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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川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扶着冰冷的牆,半天沒能喘過氣。
我告訴自己,也許是我聽錯了。
可出院那天,周明川直接取消了我提前訂好的月子中心。
退款一共十二萬。
周明川連商量都沒有,便將錢轉進了公司賬戶。
“公司資金緊張,這錢先拿來救急。”
“反正在家也是坐月子,我媽還能害你不成?”
回到別墅,我才知道周明川口中的“在家休養”,究竟是甚麼意思。
婆婆把我和女兒安排進了一樓的雜物間。
房間陰冷潮溼,窗戶還漏風。
原本的牀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張吱呀作響的摺疊牀。
我看着懷裏的女兒,壓着火問:
“樓下不是還有客房嗎?”
婆婆翻了個白眼。
“客房的牀墊貴着呢,你身上髒兮兮的,弄髒了誰賠?”
“一個生賠錢貨的,給你張牀睡就不錯了。”
我想上樓拿一牀厚被子,婆婆立刻伸手攔住我。
“站住。”
“樓上鋪了新地毯,你別把身上的血蹭上去。”
我低頭看着月子服上滲出的紅色,羞辱感從腳底一路爬到頭頂。
周明川就站在旁邊。
我以爲他至少會說一句公道話。
可週明川卻接過婆婆手裏的行李,全部扔進雜物間。
“媽也是愛乾淨。”
“你先將就幾天,別總給大家添麻煩。”
接下來的六天,我每天只有三碗白粥。
沒有雞蛋,沒有肉,連一片青菜都看不見。
我給自己訂的營養餐每天準時送到,卻從來沒進過我的房間。
婆婆總說外賣員送錯了。
可樓上每天都飄下來雞湯和燉肉的香味。
我身體越來越虛弱,能給女兒提供的口糧少得可憐。
孩子喫不飽,夜裏哭得嗓子都啞了。
我抱着女兒在房間裏來回走,腹部疼得像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寶寶不哭。”
“媽媽想辦法,媽媽一定不會讓你餓着。”
我求周明川買一罐奶粉回來。
周明川正在沙發上回消息,嘴角還帶着笑。
聽見我的話,他立刻冷下臉。
“一罐進口奶粉四百多,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別人都能自己喂,你怎麼就不行?”
“連孩子都喂不飽,你還算甚麼媽?”
我抱着女兒,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月子中心退了十二萬,買一罐奶粉都不行嗎?”
周明川猛地將手機拍在桌上。
“那是公司的救命錢!”
“你張口奶粉,閉口營養餐,除了花錢還會甚麼?”
婆婆從廚房裏出來,往地上啐了一口。
“沒用的東西,生不出兒子,連口喫的都供不上。”
“母雞還能下蛋呢,你白長這麼大個,中看不中用!”
我捂住女兒的耳朵,不想讓這些惡毒的話落進她心裏。
哪怕女兒纔出生七天,甚麼都聽不懂。
當晚,我開始發燒。
刀口紅腫發燙,輕輕一碰便鑽心地疼。
我打開藥盒,裏面卻空空如也。
婆婆靠在門口剔牙,滿不在乎地說:
“藥我拿走了。”
“樓上的人金貴,得留着備用。”
我像應激了一樣。
“樓上的人是誰?”
婆婆臉色微變,不說話轉身就走。
樓上卻在這時傳來了女人的笑聲。
緊接着,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飄了下來。
女兒再次餓得大哭。
我用毯子裹緊女兒,拖着發軟的雙腿往樓上走。
每上一級臺階,傷口都像被重新剪開一次。
血順着我的腿往下流,在淺色地毯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我推開主臥房門。
一個挺着五個月孕肚的女人躺在我親手挑選的牀上。
周明川蹲在牀邊,正替女人揉着小腿。
婆婆端着本該屬於我的補血湯,一勺一勺送進她嘴裏。
女人看見我,非但沒有慌張,反而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嘆了口氣。
“明川哥,知意姐姐爲了生女兒傷了子宮。”
“她要是知道我懷的是男孩,會不會恨死我們母子?”
周明川低下頭,溫柔地親了親女人的肚子。
“她以後生不了更好,省得浪費錢。”
“只要你把兒子生下來,這個家遲早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