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抱着燒得昏沉的燕念淮,拽住太醫的袖子,一路跌跌撞撞衝進御花園。
侍衛攔我,我視若無睹。
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抹明黃身影。
燕懷璋正陪着趙綰綰在梅樹下賞花,眼神溫柔。
從前他也這般待過我。
他曾在落雪的王府廊下,替我攏緊被寒風掀開的狐裘;
他曾於上元燈夜,把最精巧的琉璃花燈遞到我掌心;
也曾在我偶感風寒時,徹夜守在榻前,伸手試我額間的溫度。
那些繾綣溫存都真實發生過。
可如今早隔着重重誤會,我不敢再奢望這些。
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求他答應兒子,圓一場看花燈的心願。
“陛下!”我跪下來,聲音嘶啞,“念淮快不行了,求您讓他如願。”
“帶他出宮,放紙鳶行嗎?”
燕懷璋皺眉,眼底閃過不耐:“沈令儀,你還要鬧到何時?”
“爲了找機會接近我,就這樣咒一個孩子?”
“陛下,臣妾不是鬧。”
我把燕念淮遞到他面前,孩子滾燙的額頭貼着我的手臂。
“您讓太醫診脈,就知道了。”
他沒動。
我便強行拉過太醫,讓他當場診脈。
太醫手指搭在燕念淮細小的手腕上,片刻後,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搖了搖頭,抬眼看向燕懷璋:
“陛下,小皇子舊疾爆發,心脈虛弱,已經危在旦夕。”
我死死盯着燕懷璋,想從他眼底看出一絲動容。
可他只是冷冷看着我,沒說話。
反倒是趙綰綰輕輕扶住他的手臂,柔聲開口:
“陛下,您可別被騙了。”
“沈才人向來最會演戲,上回裝病的事您忘了?”
她看向太醫,笑得溫婉,“這位太醫說不定是被她收買了呢。”
太醫嚇得跪下:
“娘娘明鑑,老臣不敢妄言!”
“小皇子確實是舊疾,絕非一朝一夕之症!”
燕懷璋眼神閃了閃,終於看向我:“舊疾?”
“你們不是在東宮錦衣玉食,怎會有舊疾?”
我喉間湧上苦澀。
錦衣玉食?
太子只把我當做戰利品,當做一個從他哥哥手裏搶來的玩物。
我和念淮住在偏院最冷的屋子裏,冬日沒有炭火,夏日沒有冰盆。
念淮三歲那年染了風寒,我跪在太子殿外求他傳太醫。
他卻說:“一個野種而已,死了便死了。”
那時念淮燒了三天三夜,我變賣了最後一支釵子,才從宮外請來郎中。
可那場病還是傷了他的根基。
從那以後,他每年入冬都會舊疾復發。
我攥緊拳頭,拉開衣袖,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清晰可見。
那是太子爲了報復燕懷璋拿我發泄,一鞭鞭抽在我身上留下的。
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那是太子把我拴在柱子上,逼我說出燕懷璋藏兵之處時留下的。
燕懷璋眼神動了動,眉心微蹙。
可很快,他又冷下臉來。
“夠了。”他聲音冰冷,“你以爲這樣就能騙過我?”
“上次裝病,這次又拿孩子做文章。沈令儀,你的手段就這麼點?”
我心底一寒。
“陛下若不信,可傳召東宮舊內侍過來作證。”
我聲音顫抖,“他們都看見過,我在東宮是如何度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