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旅行時,我被丈夫和姐姐親手推進了水庫。
他們說,這是夫妻綜藝裏最受歡迎的“信任挑戰”。
只要我掉進水裏,賀扶光就會立刻跳下去救我。
然後在鏡頭前說出準備了很久的告白。
可他們忘了,我不會游泳。
更忘了,我三年前曾因救謝臨溺水,留下了嚴重的肺部後遺症。
那時他被公司封S,姐姐又欠下賭債,家裏所有人都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我替賀扶光拍視頻、跑商務,陪他從無人問津的小演員變成擁有千萬粉絲的網紅。
我以爲這次賀扶光會像過去那樣,第一時間抓住我。
可他爲了等鏡頭效果,竟晚了十幾秒才跳下來。
我被救上岸時,已經陷入昏迷。
視頻播出後,有的網友指出我像真的溺水了。
姐姐卻發了聲明,笑着解釋:
“都是提前設計好的,妹妹膽子小,沒想到這麼不經嚇。”
賀扶光在病牀前向我道歉,說會把這期節目的全部收益給我養身體。
可他不知道,我肺部感染嚴重,連呼吸都要靠藥物維持。
我本想等國慶結束,再告訴他我活不過今年冬天。
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
“清霜,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刺得我喉嚨發癢。
賀扶光坐在牀沿,手裏把玩着一把沒削皮的水果刀。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目光全盯着許照檀手裏的手機屏幕。
“網友都說那只是個信任測試,照檀也解釋了,你就當爲了咱們的節目效果。”
許照檀把手機支架擺好,鏡頭對準了我蒼白的臉。
“妹妹,還在生扶光的氣啊?”
“大家可都在直播間看着呢,你要是再拉着臉,粉絲該說你脾氣大了。”
我半張着嘴,呼吸機發出沉悶的呼嚕聲。
肺裏像塞滿了生鏽的鐵絲,每喘一口氣都在滴血。
賀扶光終於轉過頭,把一個沒洗的蘋果直接塞到我手邊。
“喫一口,對着鏡頭笑一下,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接。
蘋果滾落到被子上。
我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甜腥味,被我死死嚥了下去。
賀扶光皺起眉,不耐煩地把蘋果掃進垃圾桶。
“許清霜,你差不多得了。”
“醫生都說了你只是輕微嗆水,肺部沒有大礙,你裝這麼虛弱給誰看?”
我靜靜地看着他。
那個水庫的水很髒,冰冷刺骨。
我在水裏撲騰的時候,他就在岸上舉着手機。
爲了等攝影師找好最完美的打光角度,他硬生生拖了十幾秒才跳下來。
他忘了我三年前救過人,肺部留下了不可逆的後遺症。
他只是覺得,我在拖延他漲粉的速度。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我配合。”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許照檀立刻笑得花枝亂顫,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哇,大家聽見沒?我就說妹妹最大度了。”
“既然妹妹配合,那咱們就開始下一個挑戰吧。”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
“節目組說,現在最流行‘痛覺共享’挑戰。”
“只要貼在身上,就能模擬不同等級的疼痛,最高可以達到十級哦。”
賀扶光眼睛亮了。
“這個好,正好清霜在病牀上躺着無聊,也沒法去戶外。”
“給她貼上,看看她能忍到幾級。”
我閉上眼,呼吸機上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我肺疼,不能受刺激。”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賀扶光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許清霜,你能不能顧全一下大局?”
“這期綜藝對我很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不由分說地扯開我的病號服領口。
冰涼的貼片粗暴地按在我的鎖骨上。
“啪”的一聲,他按下了遙控器的開關。
電流竄進身體的那一刻,我渾身痙攣了一下。
四級的疼痛。
像是有人拿着細針,一寸寸扎進骨縫裏。
許照檀興奮地讀着彈幕。
“哇,妹妹反應好大,這還沒開到最高級呢。”
“粉絲們說想看八級,扶光,滿足一下大家唄。”
賀扶光按着遙控器,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好,那就直接上八級。”
“清霜,你看,直播間熱度破十萬了。”
“大家都誇你敬業呢。”
他加大了電流。
我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疼痛從鎖骨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跟肺部那種連綿不絕的窒息感比起來,竟然也不算甚麼了。
我甚至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當年他被公司雪藏,連房租都交不起。
是我陪着他,一家一家公司去賠笑臉。
爲了給他求一個男四號的角色,我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那時候他跪在病牀前,哭着發誓。
“清霜,以後我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原來誓言這種東西,是有保質期的。
“哎呀,妹妹怎麼不叫啊?是不是機器壞了?”
許照檀伸手戳了戳我慘白的臉。
“扶光,你看她,跟個木頭人一樣,一點節目效果都沒有。”
賀扶光不滿地拍了拍機器。
“許清霜,你出點聲行不行?粉絲都覺得我們在造假。”
我虛弱地偏過頭,對上他的眼睛。
“要我叫得多慘,你才滿意?”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淡地反問。
“你這叫甚麼話?”
他有些惱羞成怒。
“要不是爲了賺錢養家,你以爲我願意拉着你搞這些?”
“照檀爲了幫我們引流,連自己的通告都推了,你還不領情。”
我看着許照檀身上穿着的那件外套。
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一次都沒捨得穿。
現在卻套在她的身上,袖口還沾着賀扶光剛纔喝奶茶時不小心滴落的污漬。
“這衣服,挺襯你的。”
我輕聲說。
許照檀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撩了撩頭髮。
“哦,出門急,隨手拿了件妹妹的。”
“妹妹不會介意吧?”
我閉上眼,任由電流在身體裏亂竄。
“不介意。”
“連人都讓了,一件衣服算甚麼。”
賀光的臉瞬間黑了。
“許清霜,你胡說八道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