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周硯禮是患難夫妻。
他落魄被貶之時,我陪着他顛沛流離。
他起兵造反時,我跟在他身側,幾次以身替他擋刀。
後來兵敗,也是我主動引開敵人,保他性命無憂。
可當我落入敵方軍營,受盡屈辱熬了兩年。
九死一生回到他身邊時。
他已位登天子。
身側也已經有了丞相家獨女。
那時的恨意讓我瘋魔,害了徐慧柔一條性命。
事發後,滿朝上下,人人請旨斬S我。
是周硯禮念着年少結髮的情分,在朝堂萬般周旋,保下我一條性命。
卻也將我囚於深宮高牆,任我自生自滅。
後來叛軍攻破京城,大周傾覆。
他遣親衛送我逃出皇宮,自己在城樓拔劍自戕。
臨別的最後一句話,隨風砸進我耳朵:
“此生最後悔,便是接你回宮,害我與慧柔錯失終身。”
那一刻,我心中執拗的怨氣突然散了。
再睜眼,晚風穿過長廊。
我竟回到了我打算溺S徐慧柔於荷花池的前一夜。
一陣夜風吹來,寒意順着腳底直竄天靈。
貼身丫鬟雙兒將狐裘大氅披在我肩頭,眼底淬着戾氣:
“小姐,後事都已經安排妥當,明日荷花池那邊,絕不會出半分紕漏。”
望着這張熟悉的臉,我心口驟然發緊。
敵營兩年,是雙兒拼着性命護我周全,可上一世,周硯禮饒了我,卻把所有罪責推到她身上,判了凌遲,用來堵上滿朝的悠悠衆口。
重來這一趟,我甚麼情愛都可以不要,只求護下身邊人平安。
我攥緊她的手腕,指尖冰涼。
“全部撤掉。”
雙兒一怔:
“小姐?”
“明日不許任何人動手,往後,沒有我的旨意,誰都不準動徐慧柔一根手指頭。”
我語氣平靜,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雙兒滿眼不解,還要再勸,我已經轉過身,不願再多辯解。
次日清晨,周硯禮來我宮內用早膳。
這是我強求來的約定,我也知道,他是不願的。
他眉宇間壓着煩躁,目光數次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而我抬眼,主動坦然迎上他的視線。
“陛下,我想通了。”
“當初是我自願拼死救你,被俘受辱,是我命數,與旁人無關。”
話音落下,喉間還是微微發澀,我壓下翻湧的心緒,繼續道:
“徐丞相所言沒錯,我在敵營被困兩年,確實不配居皇后之位。這些日子是我執迷不悟,讓陛下爲難,徐貴妃品性賢德,堪爲中宮典範。”
周硯禮猛地愣住,眼底的煩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錯綜複雜的神色 —— 錯愕,愧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鬆快。
可很快,他的神情淡下去:
“林予安,朕已經日日過來陪你,你不用以退爲進,也不用再鬧,朕許諾過,皇后之位只會是你的。”
他仍以爲,我是想了新的招數。
我甚麼都沒說,示意雙兒取來那方鳳印。
剛回宮時,我以絕食相逼拿到這鳳印,如今我伸手,緩緩推到他面前。
“阿硯。” 我用着年少舊時的稱呼,“從前是我鑽了牛角尖,忘了當初成婚之時,我們都盼着彼此能得個安生幸福。”
周硯禮神色微動,似是也想起過往的點滴。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心口像被鈍刀慢慢割開,疼,但我面上依舊維持着平靜的笑意。
“自然,我只求陛下看在往日共過生死的情分上,允我一樁心願。”
“好,朕答應你。”
他當即讓人取來一道蓋好帝王玉璽的空白聖旨,遞到我的手中。
聲音也緩下去:“安安,就算不做皇后,你依舊可以以貴妃之位留在宮中。”
“你在朕心中,終究是不同的。”
臨走前,他腳步頓住,回頭看向我,又道。
“安安,是朕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