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笑了,側過身,沒讓眼底的溼意蔓延,聲音淡得像一捧涼水。

“陛下言重了。”

他轉身離開,儀仗浩浩蕩蕩去往徐慧柔的宮殿。

我收回目光,讓雙兒仔細收好那道空白聖旨。

環顧這座囚住我的宮殿,真正屬於我的物件寥寥無幾。

雙兒紅了眼眶:“小姐,明明你那麼喜歡陛下,爲甚麼非要把皇后之位拱手相讓呢?”

“就算陛下不冊封你,可鳳印在你手,那就證明陛下心裏其實還有你的。”

我低頭看向妝匣,匣內珠玉琳琅,唯獨躺着一塊磨損暗淡的白玉佩。

那是周硯禮送我的第一件信物。

“可我與他,緣分早就耗盡了啊。”

上一世我歇斯底里爭過鬧過,不是沒爭取過。

換來的,只有日漸增長的厭煩。

徐慧柔死後,周硯禮再沒有踏足我的寢宮。

四方宮牆壓得人喘不過氣,我卻待一輩子。

重來一世,又何必再害人害己。

七日後,周硯禮要爲爲徐慧柔舉行封后大典。

我提起筆,一字一句在那聖旨上寫上出宮的旨意。

上輩子,我執着半生。

終究甚麼都沒得到。

重來一世,我與他就此別過,此後山水永不相見。

或許,徐慧柔與他真是天定的緣分。

不出兩日,一名宮女踩着碎步闖進來,臉上帶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林姑娘,貴妃娘娘診出身孕了!奴婢特意前來知會你一聲。”

我正細細收拾妝匣,聞言掌心一鬆,那枚舊玉佩墜落在青磚地上,碎裂成數瓣。

“這是陛下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嗣,陛下已經親自擬旨大赦天下,減免民間賦稅三成,今晚宮中設宴,還請林姑娘務必赴宴。”

雙兒如何能看不出這宮女的趾高氣昂,我卻攔住她上前教訓人的動作。

“小姐!”

我搖了搖頭,任憑宮女離開,隨後喚她取出我珍藏的一對玉鐲:

“差人送過去吧。”

雙兒一徵,隨即拔高了音量:

“小姐,這是你及笈禮時陛下請了最好的師傅,選了最好的料子,花了整整三個月爲你雕刻出來的,怎麼能送給別人!”

我低頭,妝匣裏的玉鐲依舊發出氤氳的光澤。

鐲子還是鐲子,可送鐲子的人心已經不在我這裏了。

“送去吧!”

我擺擺手。

既然要走,這不該有的牽絆就應應該斷的乾乾淨淨。

當夜,燈火如晝。

宮門外聚滿各家命婦,殿中暖香縈繞。

我到時,徐慧柔正依偎在周硯禮懷中,眉眼含羞,周硯禮垂着眼,手掌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目光溫柔。

這份溫存,我不是沒有見過。

當年逃亡路上,我懷過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可後來爲救他擋下利刃,孩子就此沒了。

那一夜,他也是這樣,握着我的手低聲安慰。

那時他說,往後還會再有。

如今他如願有了子嗣,只是孩子的母親,再也不是我。

看到我進殿,方纔的喧鬧一瞬間都噤了聲。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探究,不屑,還有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竊竊私語瞬間鑽入我耳朵:

“林予安,她來幹甚麼?”

“估計看見陛下寵溺貴妃娘娘,受不了唄,你要知道咱們這位林姑娘不過就是仗着對陛下有救命之恩,就各種針對貴妃娘娘。”

“貴妃娘娘倒是寬容大度,不與她計較,可她反而倒是蹬鼻子上臉。”

“不過也難怪,小門小戶出來的,又在軍營那樣的地方呆了兩年......”

後面的話她們沒說出來,周硯禮凌厲的目光掃下來,所有人瞬間噤若寒蟬。

而我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軍營那兩年是我們都不願意提及的過往。

我深吸一口氣,就當沒聽到,徑直往前走去。

倒是周硯禮輕咳一聲,神色複雜卻也帶着幾分質問:

“你怎麼過來了?”

我還未開口。

依偎在他懷中的徐慧柔已然柔聲開了口,聲音軟糯又乖巧,一副全然爲我着想的模樣:

“陛下莫要怪罪姐姐,是臣妾主動請姐姐過來的,姐姐是陛下的結髮妻,還懷過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理應感受這份喜悅。”

她說着,輕輕抬眸,眼底帶着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溫順:

“再說了姐姐這次是真心祝福臣妾 ,這不姐姐方纔還特意贈了臣妾一對上好的玉鐲,臣妾看了,質地通透,溫潤無瑕,是難得的好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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