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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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謝長淵派小廝來催我,說要去清音閣看戲。

他說昨夜中秋沒能盡興,今日要補過我們五人的十年之約。

我趕到清音閣時,戲已經開場。

蘇晚棠坐在最中間,蕭硯辭、謝長淵和裴昭衡分坐她兩側。

只剩最後一排,還有一個偏僻的位置。

案上擺着四盞茶,連茶盞上的花紋都各不相同。

蕭硯辭看見我,只朝後揚了揚下巴。

“怎來得這樣遲?”

“路上遇到車馬堵在巷口。”

“早說讓車伕去接你,你偏要自己走。”

他嘴上責怪,卻沒有起身。

戲臺上演的是他們提前排好的賀歲小戲。

蘇晚棠初到京城。

蘇晚棠第一次與他們去郊外遊春。

蘇晚棠生辰那日,三個男人冒雨送去滿車海棠。

每一幕都有他們的笑聲。

卻沒有一幕有我的身影。

戲演到最後,臺上掛出一塊匾額。

——幸得兜轉,四人終得相聚。

蘇晚棠捂住嘴,眼眶一下紅了。

謝長淵得意地問:

“如何?我找人改了整整七日。”

“很好。”

她含淚笑道:

“我原以爲,自己永遠也進不了你們的圈子。”

裴昭衡將帕子遞給她。

“胡思亂想甚麼,你早就是自己人。”

蕭硯辭也道:

“以後誰讓你不安,儘管告訴我。”

我坐在最後一排,忽然想起幾日前謝長淵來找我的時候。

他說要編一冊屬於我們五人的歲月簿。

爲此,我翻遍舊箱,將十年來的書信、畫像和遊記全交給了他。

原來那些東西不是沒用。

只是他將我從裏面刪去了。

戲散後,蕭硯辭才注意到我一口茶也沒喝。

他坐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還在爲昨晚那點小事生氣?”

“沒有。”

“沒有便別總垂着臉。”

他替我倒了一盞熱茶。

“長淵第一次編冊,難免顧不上所有人。”

我接過茶盞,沒有反駁。

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顧不上。

是兩個時辰裏,沒有一刻值得留給我。

離開清音閣時,蘇晚棠忽然拉住他們。

“對了,我下月十七要辦畫展,你們一定要來。”

蕭硯辭立即問:

“哪一日?”

“十七。”

“好,那日我空出來。”

謝長淵已吩咐小廝去訂花。

裴昭衡開始安排畫舫,說要給她辦一場慶功宴。

我站在一旁,看着袖中那張寫着日子的便箋。

下月十七,是我的生辰。

去年,蕭硯辭還說,今年一定帶我去看海潮。

蘇晚棠似乎想起甚麼,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姐姐,那日是不是也有安排?”

蕭硯辭順口道:

“她能有甚麼安排?”

“生辰年年都有,晚棠的畫展卻是頭一回。”

說完,他才頓住。

“差點忘了。”

他伸手來牽我。

“你的生辰提前過幾日便是。”

謝長淵笑着幫腔。

“都這麼大的人了,何必非得當日慶賀?”

“回頭給你封個大禮,保證不虧待你。”

裴昭衡也道:

“別讓晚棠爲難。”

三個人一句接一句,已經替我做完了決定。

蘇晚棠咬着脣。

“要不我的畫展改日吧。”

蕭硯辭皺眉。

“帖子都送出去了,改甚麼改?”

“她不會介意。”

他說得篤定。

好像這世上最懂事、最不會計較的人,便是我。

我點了點頭。

“嗯,我不介意。”

蕭硯辭這才鬆了口氣。

回府之後,我讓管事取出原本訂好的海邊別院,退了房契。

那是我提前半年訂下的。

退契的銀子剛送回來,謝長淵便派人遞來一張畫樣。

那是四件統一制式的外袍,衣襟上繡着蘇晚棠畫展的花紋。

旁邊附着一行字:

“一人一件,誰也不許缺席。”

蕭硯辭在旁邊批了一個“好”。

裴昭衡也讓人送來一方印章。

蘇晚棠問:

“姐姐那件呢?”

過了許久,蕭硯辭才淡淡回道:

“她不愛湊熱鬧,不必給她準備。”

我看着那句話,安靜地退出了他們的畫展籌備名冊。

這一次,我確實不再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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