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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謝長淵派小廝來催我,說要去清音閣看戲。
他說昨夜中秋沒能盡興,今日要補過我們五人的十年之約。
我趕到清音閣時,戲已經開場。
蘇晚棠坐在最中間,蕭硯辭、謝長淵和裴昭衡分坐她兩側。
只剩最後一排,還有一個偏僻的位置。
案上擺着四盞茶,連茶盞上的花紋都各不相同。
蕭硯辭看見我,只朝後揚了揚下巴。
“怎來得這樣遲?”
“路上遇到車馬堵在巷口。”
“早說讓車伕去接你,你偏要自己走。”
他嘴上責怪,卻沒有起身。
戲臺上演的是他們提前排好的賀歲小戲。
蘇晚棠初到京城。
蘇晚棠第一次與他們去郊外遊春。
蘇晚棠生辰那日,三個男人冒雨送去滿車海棠。
每一幕都有他們的笑聲。
卻沒有一幕有我的身影。
戲演到最後,臺上掛出一塊匾額。
——幸得兜轉,四人終得相聚。
蘇晚棠捂住嘴,眼眶一下紅了。
謝長淵得意地問:
“如何?我找人改了整整七日。”
“很好。”
她含淚笑道:
“我原以爲,自己永遠也進不了你們的圈子。”
裴昭衡將帕子遞給她。
“胡思亂想甚麼,你早就是自己人。”
蕭硯辭也道:
“以後誰讓你不安,儘管告訴我。”
我坐在最後一排,忽然想起幾日前謝長淵來找我的時候。
他說要編一冊屬於我們五人的歲月簿。
爲此,我翻遍舊箱,將十年來的書信、畫像和遊記全交給了他。
原來那些東西不是沒用。
只是他將我從裏面刪去了。
戲散後,蕭硯辭才注意到我一口茶也沒喝。
他坐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還在爲昨晚那點小事生氣?”
“沒有。”
“沒有便別總垂着臉。”
他替我倒了一盞熱茶。
“長淵第一次編冊,難免顧不上所有人。”
我接過茶盞,沒有反駁。
整整兩個時辰。
不是顧不上。
是兩個時辰裏,沒有一刻值得留給我。
離開清音閣時,蘇晚棠忽然拉住他們。
“對了,我下月十七要辦畫展,你們一定要來。”
蕭硯辭立即問:
“哪一日?”
“十七。”
“好,那日我空出來。”
謝長淵已吩咐小廝去訂花。
裴昭衡開始安排畫舫,說要給她辦一場慶功宴。
我站在一旁,看着袖中那張寫着日子的便箋。
下月十七,是我的生辰。
去年,蕭硯辭還說,今年一定帶我去看海潮。
蘇晚棠似乎想起甚麼,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姐姐,那日是不是也有安排?”
蕭硯辭順口道:
“她能有甚麼安排?”
“生辰年年都有,晚棠的畫展卻是頭一回。”
說完,他才頓住。
“差點忘了。”
他伸手來牽我。
“你的生辰提前過幾日便是。”
謝長淵笑着幫腔。
“都這麼大的人了,何必非得當日慶賀?”
“回頭給你封個大禮,保證不虧待你。”
裴昭衡也道:
“別讓晚棠爲難。”
三個人一句接一句,已經替我做完了決定。
蘇晚棠咬着脣。
“要不我的畫展改日吧。”
蕭硯辭皺眉。
“帖子都送出去了,改甚麼改?”
“她不會介意。”
他說得篤定。
好像這世上最懂事、最不會計較的人,便是我。
我點了點頭。
“嗯,我不介意。”
蕭硯辭這才鬆了口氣。
回府之後,我讓管事取出原本訂好的海邊別院,退了房契。
那是我提前半年訂下的。
退契的銀子剛送回來,謝長淵便派人遞來一張畫樣。
那是四件統一制式的外袍,衣襟上繡着蘇晚棠畫展的花紋。
旁邊附着一行字:
“一人一件,誰也不許缺席。”
蕭硯辭在旁邊批了一個“好”。
裴昭衡也讓人送來一方印章。
蘇晚棠問:
“姐姐那件呢?”
過了許久,蕭硯辭才淡淡回道:
“她不愛湊熱鬧,不必給她準備。”
我看着那句話,安靜地退出了他們的畫展籌備名冊。
這一次,我確實不再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