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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太傅府養大的孤女。
人人都說,我能活到今天,全靠太傅夫婦心善。
太傅夫人也總拉着我的手,說會替我尋一門好親事。
她親生女兒想嫁太子,她便帶着我進宮,一口一個好妹妹。
我還以爲,我們真能做一輩子姐妹。
直到北境使臣入京求親。
他們點名要一個宗室女去和番。
太傅夫人當着滿殿人的面,把我推了出去。
“阿昭雖非臣婦親生,可也是臣婦一手養大的。”
“她最懂事,定願爲大晟分憂。”
我抬頭去看太傅。
他避開了我的眼。
只低聲勸我:
“阿昭,別讓爲父難做。”
我忽然想起及笄那年,皇帝舅舅曾塞給我一塊玄鐵令牌。
他說,朝裏若有人敢逼你低頭。
就拿着它來找他。
我摸了摸袖中的令牌,輕聲問太傅:
“您確定,要把我送去和番?”
“那您這頂烏紗帽,怕是也該換個人戴了。”
...........
滿殿瞬間安靜。
北境使臣端着酒盞,臉色都變了。
太傅顧承禮猛地沉下臉。
“放肆!”
太傅夫人許氏先是一愣,隨即捂着心口,眼淚說來就來。
“阿昭,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
“可和番是爲了兩國太平,是天大的好事。”
“你怎麼能拿你父親的官位開玩笑?”
她這一哭,殿裏幾個夫人都皺起了眉。
好像我纔是那個不識大體、恩將仇報的人。
我看着她。
這張臉,我看了十二年。
我剛進太傅府時,怕生,也怕黑。
是她抱着我,一遍遍哄我。
她說:“阿昭,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
後來她生下顧婉寧。
她又握着我的手說:“你是姐姐,要讓着妹妹。”
我讓出了自己的院子。
讓出了皇后娘娘賜的玉鐲。
連太子送來給我的生辰禮,她也說婉寧喜歡,讓我給了。
如今,她還想讓我把命讓出去。
我抬起眼。
“夫人既然覺得和番是好事。”
“怎麼不讓顧婉寧去?”
許氏的哭聲卡住了。
顧婉寧坐在她身旁,臉色白了白。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和太子殿下已有婚約......”
我點點頭。
“你的婚約金貴。”
“我的命就便宜?”
顧婉寧咬住脣,眼圈立刻紅了。
太子蕭承安坐在上首,終於開了口。
“阿昭,北境王求娶的是宗室女。”
“婉寧是太傅嫡女,並不合適。”
他說得冠冕堂皇。
好像不是他們把我推出去擋刀。
我盯着他。
“那我就合適?”
蕭承安皺起眉。
“你是皇叔留下的遺孤,皇上這些年待你不薄。”
“如今朝廷需要你,你總該爲大晟做點事。”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吃了幾口皇家飯,就該把骨頭也還回去。
許氏見太子替她說話,腰桿頓時硬了。
“阿昭,別鬧了。”
“你嫁去北境,太傅府會爲你備足嫁妝。”
“你妹妹日後入主東宮,也會照拂你。”
我看向顧婉寧。
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得意,差點晃了我的眼。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
“姐姐,北境王都四十多了。”
“聽說前頭死了三位王妃。”
“你去了以後,可得爭氣點,別沒兩天就把自己玩沒了。”
我攥緊袖中的玄鐵令。
“顧婉寧。”
“你最好祈禱,你這輩子都別求到我頭上。”
她嗤笑。
“姐姐,你都要被送走了。”
“還端甚麼架子呢?”
退席時,太傅從我身邊經過。
他停了停。
“阿昭,回府後,好好準備。”
“陛下那邊,爲父會替你去說。”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寬大的官袍。
十二年前,他把我從城外亂葬崗抱回來時,也曾說過一句話。
“別怕,以後有我。”
原來有些人的話,聽聽就行。
真信了,命都得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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