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前女友提分手那天,給她發的最後一條微信是:

對不起,我跟別人在一起了。

她沒回復,只是把我所有社交賬號都拉黑了。

兩年後的除夕,我推着輪椅上的母親在康復中心花園看煙花。

一扭頭看見沈皎就站在三步外,手裏提着一箱牛奶。

她身邊跟着個清俊溫潤的青年,正好奇地探頭看我媽。

她的視線先落在輪椅上,然後慢慢移到我臉上。

"蕭濯。"

兩年沒聽她喊我名字了。

她走近一步,低頭看了看我媽歪斜的嘴角。

"這就是你當初說的那個人?"

我手指攥緊輪椅扶手,沒說話。

她忽然笑了一聲,很短,像刀刃劃過玻璃。

"我還以爲她起碼年輕漂亮。"

我媽突然嗚嗚地叫起來,口水順着下巴淌下去。

我蹲下去給她擦嘴,手在抖。

那個清俊青年拉了拉沈皎的袖子,小聲說:

"算了,走吧。"

她嗤笑一聲直接走開。

煙花在頭頂炸成漫天碎金。

我把臉埋進母親膝蓋上的毛毯裏,想着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陪媽媽看煙花了。

下個月治療我癌症的藥費,我已經付不起了。

......

“蕭濯,你在這兒裝甚麼死?”

頭頂傳來一道刻薄的女聲。

我沒有抬頭,依舊把臉埋在毛毯裏。

一雙定製高跟鞋停在我面前,踢了踢我媽的輪椅輪胎。

“皎皎剛纔來看楚爺爺,碰到你們了吧。”

林子衿笑了一聲。

“聽說你當初爲了個有錢富婆把皎皎踹了,怎麼,富婆破產了?”

我直起身,把毛毯往我媽膝蓋上攏了攏。

“讓開。”

我看着林子衿。

林子衿是沈皎的大學室友。

當年我和沈皎談戀愛時,她一口一個姐夫。

分手後,她在朋友圈發文罵我是軟飯男。

“你囂張甚麼?”

林子衿雙手插在口袋裏。

“你媽這康復中心的費用,下個月交不上了吧。”

我推着輪椅的手一頓。

“不關你的事。”

我推着我媽繞過她。

林子衿在身後冷笑。

“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家康復中心上週被長恆集團收購了。”

“長恆現在的老闆,是沈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胃裏泛起一陣熟悉的絞痛。

我強忍着冷汗,推着我媽加快腳步。

回到病房,男護士長正拿着一疊催款單站在門口。

“蕭先生,你總算回來了。”

護士長把單子遞給我。

“你母親下個月的牀位費和護工費,還有你自己的特需藥費,今天得結清。”

我接過單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五萬三千。

我手裏只有不到三千塊。

“能再寬限幾天嗎?”

我的聲音很輕。

護士長嘆了口氣。

“不是我不幫你,是上面剛下了新規定。”

“凡是拖欠費用的,一律停藥停牀位。”

“那個貧困補助基金不是還在審批嗎?”

我抬起頭。

“之前說只要材料交齊,下個月就能批下來。”

護士長移開視線。

“基金會的審覈標準改了,你母親的情況現在不符合條件。”

“爲甚麼?”

“沒有爲甚麼。”

護士長的語氣變得有些生硬。

“新老闆定的規矩。”

我沉默了。

沈皎。

她在逼我。

胃裏的痛覺越來越清晰,像是有鈍刀子在來回割。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我知道了。”

我把催款單摺好,放進口袋。

“明天我會把錢交上。”

護士長走後,我給我媽擦了臉,哄她睡下。

窗外的煙花已經停了,夜空黑得透徹。

我拿出手機,翻出那個被拉黑了兩年多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通了。

沒有被拉黑。

她似乎一直在等我打這個電話。

“喂。”

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冷漠,慵懶。

“是我。”

我握緊手機。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有事?”

“我媽的補助基金,爲甚麼被卡了?”

我直接問。

沈皎低低地笑了一聲。

“蕭濯,你求人就是這個態度?”

“你想要甚麼態度?”

“兩年前你走的時候,不是挺硬氣的嗎。”

她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你說那個女人能給你我給不了的生活。”

“現在呢?”

“她死了。”

我平靜地撒謊。

電話那邊呼吸一滯。

“所以你現在走投無路,想起我了?”

“沈皎,我只要我媽那個月的牀位費。”

我閉上眼。

“算我借你的。”

“我不缺錢。”

沈皎說。

“但我憑甚麼借給一個騙子?”

胃裏的絞痛讓我幾乎站不住。

我扶住窗臺,手指在牆上抓出幾道白痕。

“你要怎麼樣才肯批那個基金。”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她掛斷了電話。

“明晚八點,君悅酒店頂層會所。”

沈皎的語氣裏透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來見我。”

“好。”

“別遲到。”

她說完這句話。

聽筒裏傳來楚景明清潤的聲音。

“皎皎,誰的電話呀?”

電話被直接切斷。

我聽着忙音,慢慢滑坐在地上。

胃裏的血終於反了上來。

我捂住嘴,鮮血從指縫裏溢出,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一朵朵砸碎的紅梅。

第二天晚上。

我換了一件還算體面的外套,把泛白的病號服遮在裏面。

君悅酒店頂層。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裏面安靜了一瞬。

繚繞的煙霧裏,沈皎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楚景明坐在她旁邊,正在給她倒酒。

林子衿坐在側邊,手裏夾着女士香菸,看笑話似的看着我。

“喲,這不蕭濯嗎。”

林子衿吐出一口菸圈。

“還真敢來啊。”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沈皎面前。

“我來了。”

我看着她。

“錢呢。”

沈皎掀起眼皮,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最後落在我的舊外套上。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晃了晃。

“想要錢可以。”

她把酒杯推到茶几邊緣。

“把這瓶酒喝了,我就簽字。”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

茶几上放着一整瓶高純度的烈酒。

我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醫生說連刺激性的食物都不能碰,更別說烈酒。

喝下去,可能會直接胃穿孔。

“我不會喝酒。”

我聲音乾啞。

“沈總不是最清楚嗎?”

沈皎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當然清楚。

以前在一起時,我酒精過敏起疹子,她連含有酒精的飲料都不讓我碰。

別人勸我酒,她總是擋在我前面。

她說,她的男孩不需要學這些應酬的把戲。

可現在。

“那是以前。”

沈皎往後靠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現在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跟我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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