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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婆婆的生日。
丈夫要求我必須出席。
“昨天的事媽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早點抱孫子。”
“今天親戚都在,你別讓她難堪。”
我沒有爭辯。
我把託運單的照片存進雲盤,又將身份證和銀行卡放進包裏。
出門前,我摘下藥盒最底層的備用鑰匙。
丈夫站在玄關等我。
看見我出來,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纔對。”
他伸手想牽我。
我避開了。
婆婆家坐滿了親戚。
我剛進門,她便拉着我的手,向所有人宣佈:
“她已經想開了。”
“醫生說身體沒有問題,很快就能再要一個。”
所有人都笑起來。
有人勸我趁年輕。
有人說流產很常見。
還有人說第一個沒保住,說明跟我們家沒有緣分。
丈夫坐在我旁邊。
沒有阻止。
他甚至替我盛了一碗雞湯。
“喝點。”
“媽特意給你燉的。”
那碗湯裏漂着厚厚一層油。
味道和我懷孕時喝的一模一樣。
那時婆婆每天盯着我喝三碗。
我吐了,她就再盛一碗。
她說我喫下去的每一口,都是給她孫子喫的。
可孩子沒有以後,她沒問過我疼不疼。
她只問醫生,我甚麼時候能再懷。
我放下勺子。
“我不會再生了。”
餐桌突然安靜下來。
婆婆先笑了一聲。
“你說甚麼傻話?”
“我說,我不會再生孩子。”
丈夫的手停在半空。
他壓低聲音。
“回家再說。”
“爲甚麼要回家?”
我看着他。
“你們不是已經替我決定好了嗎?”
婆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們是爲了你好!”
“養狗又髒又麻煩,影響備孕。”
“你爲一條畜生跟家裏鬧,還有沒有良心?”
我問她:
“平安在哪裏?”
“扔了!”
她脫口而出。
丈夫立刻打斷。
“媽。”
婆婆臉色一變。
“我是說送走了。”
我轉向丈夫。
“她說扔了。”
“到底哪句是真的?”
丈夫被滿桌親戚看着,臉色越來越難看。
“今天是媽的生日。”
“你一定要爲了這件事,把所有人都弄得不開心嗎?”
我忽然笑了。
原來平安失蹤,是我在破壞氣氛。
孩子沒了,是我不肯往前看。
我活不下去,也是我不懂得體諒別人。
“你知道平安對我意味着甚麼。”
我說。
“知道。”
他看着我,眼裏已經只剩不耐煩。
“可你也不能拿抑鬱症和流產綁架我們一輩子。”
親戚們開始勸我。
他們說丈夫已經做得夠好了。
說男人願意陪我治療,已經很難得。
還說一條狗不值得傷害夫妻感情。
我低頭摘下婚戒。
戒指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倒在丈夫手邊。
“告訴我平安在哪裏。”
“我就當今天甚麼都沒發生。”
他盯着那枚戒指。
過了幾秒,他抬起眼。
“我不知道。”
最後一點僥倖也沒有了。
我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丈夫在身後叫住我。
“你今天敢走,就別再拿生病逼我接你回來。”
我沒有停。
直到走出樓道,我才發現自己一直攥着掌心。
指甲把皮膚掐出了血。
可我一點也不覺得疼。
因爲從他選擇撒謊的那一刻起。
那個曾經在手術室外抱着我,說會永遠陪着我的丈夫,就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