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啊——!”
蘇薇薇的尖叫刺破整個攝影棚。
她癱坐在地上,捂着高高腫起的臉,半邊頭髮都散了。
“報警!我要報警!”
“我還要把視頻發到網上,我要她身敗名裂,在京市混不下去!”
工作人員噤若寒蟬,沒一個人敢上前。
角落裏有人壓着嗓子嘀咕。
“完了,陸太太這下捅了馬蜂窩……”
“視頻一流出去,她這太太的位置就到頭了。”
陸時衍臉色鐵青,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寧,你瘋了?!”
“當衆動手打人,你還有沒有點陸太太的樣子?給薇薇道歉!”
我抬起眼,靜靜看他。
沒有惱,沒有怕,甚至沒有恨。
看他的眼神,漠然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的瞳孔輕輕一縮。
七年婚姻,他從未見過我這般模樣。
攥着我手腕的手,一寸一寸鬆了力道。
我抽回手,理了理袖口。
“道甚麼歉?”
“她要我來搭戲,我來了,她要過生日,我就給她送了份大禮。”
“怎麼,不合她心意?”
蘇薇薇哭得更兇,躲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腫起來的臉。
“時衍哥你看她!她根本就不知錯!”
我扯了扯嘴角,懶得再廢話。
轉身徑直往攝影棚外走。
身後傳來陸時衍氣急敗壞的吼聲。
“沈寧!你敢走一步試試!”
我沒回頭。
剛坐進車裏發動引擎,就看見蘇薇薇哭喊着追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車頭前。
“沈寧!你打了我就想走?沒門!”
“我就賴在這不走了!有本事你撞死我!”
車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隔着擋風玻璃看了她兩秒。
然後,面無表情地踩下油門。
引擎轟然炸響,車頭直直衝了出去。
蘇薇薇僵在原地,連躲都忘了。
千鈞一髮,一道人影從側面猛撲過來。
陸時衍一把將她拽開,兩個人重重砸在柏油路上。
我踩住剎車,從後視鏡裏看過去。
陸時衍的手肘磨掉一大塊皮,血混着塵土往下淌。
可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撲到蘇薇薇身邊,聲音都在抖。
“薇薇,傷到沒有?哪裏疼?”
蘇薇薇窩在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要撞死我!陸總,她要撞死我……”
“沒事了,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
他抱着她,一寸一寸地檢查。
後視鏡裏的畫面晃得人眼暈。
我忽然想起第九十九次搶婚那天。
他也是這樣衝破人羣撲過來,把我從別人的婚車裏拽出來。
後背被保安的警棍砸中也沒皺一下眉,只把我死死按在胸口,啞着嗓子說:
“阿寧,要我眼睜睜看着你另嫁他人,不如讓我去死。”
原來同一種奮不顧身,也能給不同的人。
我收回目光,方向盤一打,油門踩到底。
後視鏡裏那兩個糾纏的身影,縮成一粒黑點,消失在夜色裏。
……
回到別墅,快十二點。
客廳沒開燈。
餐桌上的燭光晚餐原封未動。
蠟燭燃到了頭,蠟油凝了一桌。
玫瑰蔫了,牛排冷透,紅酒開瓶後再沒人碰過。
像個笑話。
我脫了高跟鞋,赤腳上樓,推開書房的門。
最底層的抽屜裏,壓着一份牛皮紙文件袋。
封面的字跡已經褪色。
《離婚協議》。
落款日期,七年前。
新婚夜,陸時衍親手塞給我的,說是給我這輩子兜底的保障。
“阿寧,我已經簽了字,要是哪天我犯了糊塗,做了半點背叛你的事,這份協議就做數。”
“陸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名下十二套房產,所有存款投資,全歸你。”
“我淨身出戶,半個字都不廢話。”
那時候我看着他眼裏偏執又滾燙的光,心裏只覺得感動。
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這天。
我抽出筆,擰開筆帽,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