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接親當天,全家人要我玩猜人遊戲,摸對了才能跟新郎走。
我蒙着眼摸遍五個人的袖口,精準找到了那枚刻着我名字縮寫的定製袖釦。
我笑着扯下矇眼布,面前站着的卻是一個定製假人。
全家鬨堂大笑,說遊戲規則是摸錯了要關禁閉。
我愣在原地:
"我摸對了,袖釦是我親手定製的。"
婆婆拍着手說:
"哪對了,你摸出來的是個假人呀。"
公公鎖上門,笑眯眯地說婚禮不等人,晚了吉時不好。
陸衍隔着門板語氣輕鬆:
"沒事,讓你妹妹先頂上,反正流程走完就行。"
我被反鎖在房間,一下一下拍門,沒人應。
二十分鐘後,家族羣彈出九宮格照片。
我妹妹穿着我試了七次才定下的婚紗,挽着陸衍的手,笑得比我任何一張照片都自然。
陸衍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度。
最後一張合照下面,婆婆發了句消息: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鐘,然後翻到一個置頂聯繫人。
打了八個字:十分鐘後,來娶我。
......
“清妤,別賭氣了,外面的賓客還等着你敬酒呢。”
門外傳來陸衍母親隔着木板的催促聲,語氣裏帶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我沒理會她,目光死死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個置頂的黑色頭像。
兩秒後,屏幕亮起,只有簡短的一個字。
“好。”
看到這個字,我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忽然詭異地鬆弛下來。
門外的婆婆見我沒出聲,語氣冷了幾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一點小遊戲而已,輸不起就給全家人擺臉色。”
“晚諾爲了顧全大局,穿着高跟鞋站了兩個小時替你走紅毯,腳都磨破了,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僅不心疼,還在這拿喬。”
我聽着這顛倒黑白的話,喉嚨裏發出一聲冷笑。
顧全大局。
鳩佔鵲巢被他們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我低頭看向地上那個假人,那枚我親手打磨了半個月、刻着我名字縮寫的袖釦,正戴在它的袖子上。
爲了這場婚禮,我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心血。
從婚紗的設計到伴手禮的挑選,我事無鉅細,那件婚紗我前後改了七次,只爲了在今天給他一個最完美的妻子。
我以爲七年的感情,足以抵擋世間所有的變故。
可他轉手就把我視若珍寶的信物,戴在了一個用來羞辱我的假人身上。
門把手被擰動了兩下,陸衍的聲音傳了進來。
“清妤,媽年紀大了,你別惹她生氣。”
“不就是沒讓你走紅毯嗎,戒指還在我口袋裏,你現在出來,我們把交換戒指的流程走完,大家還是和和氣氣的。”
他語氣輕鬆,彷彿把我當猴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便飯。
我走到門邊,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陸衍,我的婚紗爲甚麼在蘇晚諾身上?”
門外安靜了兩秒。
陸衍笑了,“你不是被關禁閉了嗎,婚紗空着也是空着,晚諾身段和你差不多,媽說別浪費了定製的錢,就讓她先穿上了。”
“你平時對晚諾那麼好,連生活費都分她一半,一件衣服而已,你怎麼還計較起來了?”
我閉上眼,心臟像被生鏽的鈍刀反覆切割。
是啊,我平時對她太好了。
因爲她是同父異母的妹妹,繼母進門時我年紀小,爲了討好新家庭,我處處退讓。
她喜歡我的洋娃娃,我給。
她喜歡我的保送名額,我放棄。
現在,她喜歡我的未婚夫,我也得拱手相讓。
“那是我試了七次的婚紗。”我咬着牙,一字一句。
陸衍似乎失去了耐心。
“蘇清妤,你別太較真了,衣服誰穿不是穿,我已經讓酒店給你準備了一套紅色的敬酒服,你趕緊出來換上。”
“別讓親戚朋友看笑話。”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
陸衍的聲音停住了。
緊接着,門外傳來幾聲沉悶的悶響,像是有人被強行按倒在地的聲音。
“你們是誰?幹甚麼的!知道這是誰包下的場子嗎?”陸衍的聲音透着驚慌。
沒人回答他。
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反鎖的實木門被外力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一個穿着黑色高定西裝的男人逆光站在門口,身形挺拔,氣場冷冽得讓周圍的空氣都結了冰。
傅臨淵。
他目光越過狼狽跌倒在地的陸衍,直直落在我的臉上。
看着我有些發紅的眼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來遲了。”
他走上前,將一件帶着他體溫的西裝外套披在我單薄的肩上。
我搖搖頭,“十分鐘,剛剛好。”
地上的陸衍終於回過神,爬起來指着傅臨淵。
“傅總?您這是甚麼意思?今天是我和清妤的婚禮,您帶着人踹我的門......”
傅臨淵連餘光都沒給他,只是低頭看着我。
“這裏太髒,跟我走。”
我點點頭,跟着他的腳步往外走。
經過陸衍身邊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神終於慌了。
“清妤,你要去哪?裏面還在開席,你現在跟着別的男人走,你把我當甚麼!”
我垂眸,視線落在他抓着我的那隻手上。
“放手。”
陸衍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瘋了?就因爲一個玩笑,你要悔婚?”
沒等我說話,傅臨淵身後的保鏢直接上前,毫不客氣地擰住陸衍的胳膊,將他甩到一旁。
我看着陸衍狼狽的樣子,平靜開口。
“陸衍,你跟蘇晚諾挺配的,一個愛撿垃圾,一個本身就是垃圾。”
說完,我沒再看他一眼,跟着傅臨淵走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