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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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娘帶着姐姐上了門。

姐姐穿一身藕荷色襖裙,臉頰紅潤,走路都不用丫鬟扶。

三年前她躺在牀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如今那把骨頭上長出來的肉,是從我身上一點點挪過去的。

她手裏捧着一副護膝,針腳細密。

“妹夫常年在營裏,膝蓋受不得寒,我閒着也是閒着。”

“當年那件嫁衣只繡了一半,如今繡個護膝,總不算越矩吧?”

娘拉着她坐下,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茶剛端上來,娘就開了口。

“你阿姐病好了,這門親事本來就是她的,總不能一直這麼不清不楚。”

“我跟你爹商量過了,讓你阿姐進門做平妻。”

“你佔了她三年,也該還了。”

我捏着茶盞,指尖被燙得發紅。

換作從前,我一定當場摔了杯子,問她憑甚麼。

憑甚麼我替嫁就叫孝順,她病好了,我就成了佔着不放的那個?

可我只剩四十五天了。

吵贏了,能多活一天嗎?

“好。”

娘一怔。

姐姐手裏的護膝掉在了地上。

我起身走到妝臺前,取出府裏的對牌鑰匙,還有我的嫁妝單子,一起放到姐姐面前。

“府裏的賬,這三年都是我管的,哪裏有虧空都記着。”

“嫁妝不多,阿姐看得上就都拿去。”

姐姐沒伸手。

她盯着我,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你從小甚麼都跟我搶,現在怎麼一句都不爭了?”

我看着她那張紅潤的臉。

“阿姐,我爭不動了。”

她眼神一閃,飛快地瞟了娘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得意。

是心虛。

娘卻笑了,彎腰就要去拿那串鑰匙。

“誰準你們拿的?”

裴硯站在門口,鎧甲都還沒卸。

他大步走進來,一把按住鑰匙,又撿起地上的護膝,放回姐姐手邊。

“阿姐的心意我領了,東西請拿回去。”

孃的臉掛不住了。

“姑爺,這門親事當年定的本來就是她。”

“當年定的是溫家的女兒,我認的是歲寧。”

裴硯把鑰匙塞回我手裏,攥着我的手不鬆。

“平妻的事,以後不用再提。”

娘咬了咬牙,又換上一副笑臉。

“不提就不提,只是你阿姐大病初癒,冬至那天想上護國寺還願。”

“她一個姑娘家不方便,姑爺陪着走一趟,順路給二丫頭的燈添添油。”

裴硯想都沒想。

“好,我陪阿姐上山。”

我垂下眼。

冬至那天,他陪姐姐去還願。

還的是我的命。

娘和姐姐走後,裴硯把下人都打發了出去。

“平妻的事,你爲甚麼答應?”

“你娶誰都一樣。”

他像被這句話噎住了,半天才開口。

“溫歲寧,你就這麼不在乎我?”

我沒說話。

他拉過我的手,攤開掌心,指腹一點點摸過指尖上那幾個針眼。

三年,三個疤,一年比一年深。

“等過了冬至,就再也不紮了。”

他說得很輕,像在跟自己保證。

我把手抽了回來。

“是啊,過了冬至,就用不着了。”

他回營裏之前,我叫住了他。

“裴硯,冬至那天,你能不能別上山?”

他回過頭,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讓我留下陪你?”

我搖了搖頭。

“算了,你都答應了,就去吧。”

“記得給我的燈,多添點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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