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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院裏的團圓飯已經開席。
圓桌正中央擺着一隻桂花蛋糕。
上面用糖霜寫着。
【祝清柔得賜良緣。】
媽媽將我雕的並蒂桂簪放進展示盒,逢人便說,這是孟清柔親手做的。
周硯禮坐在她旁邊,正替她處理手腕上的劃痕。
我進門半分鐘,都沒人抬頭。
直到小嬸問了一句:
“晚梔怎麼站着?沒給她留位置?”
媽媽這纔看見我。
“回來也不知道叫人,還等着誰請你?”
我的座位上堆滿了孟清柔收到的禮物。
周硯禮隨手挪出一點空位。
“坐這兒,擠擠。”
我沒有過去。
媽媽見我不動,深吸一口氣。
“剛纔在祠堂,我說話重了點。”
“但你也要體諒我。”
“今年鎮文旅局全程錄像,我剛當上神女,多少雙眼睛盯着我。”
“我要是給自己女兒賜福,明天網上就得說我暗箱操作。”
我問她:
“所以,我的簪子沒有問題?”
桌上的說笑聲停了。
媽媽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有沒有問題,桂月娘娘自有判斷。”
“那您爲甚麼不敢說?”
我盯着她。
“木料取自家中老桂,尺寸合規,花紋沒有犯忌,連紅繩都是我親手染的。”
“它到底哪裏不合格?”
媽媽被我問得惱羞成怒。
“你是在質問我?”
爸爸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你媽爲了避嫌,連親生女兒都沒偏袒,她受的壓力不比你小。”
我差點笑出聲。
婚事被取消的人是我。
他們卻都在心疼做出決定的媽媽。
周硯禮給我倒了杯酒,語氣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木簪年年都能雕,別鑽牛角尖。”
“等過段時間,我重新讓家裏來提親。”
“你就是再做三支,我也等得起。”
我看着他。
“你等得起,是因爲需要雕簪的人不是你。”
“需要被全鎮審視的人,也不是你。”
他臉色微沉。
“晚梔,我是在給你臺階下。”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孟清柔突然打開木盒,將並蒂桂簪推到我面前。
“晚梔,我還是還給你吧。”
“反正我還有兩年,大不了明年自己再雕。”
她話音剛落,媽媽便把木盒奪了回去。
“胡鬧!”
“賜福已經完成,這支簪子就是你的。”
孟清柔紅着眼,小聲道:
“可晚梔甚麼都沒有了。”
媽媽心疼地摟住她。
“她有父母、有工作,還有硯禮,怎麼會甚麼都沒有?”
“倒是你,好不容易得一次圓滿,還要被她鬧得心裏不安。”
親戚們紛紛安慰孟清柔。
沒有人覺得這番話哪裏不對。
我轉身上樓。
剛進房間,便聽見媽媽在下面招呼:
“都別走,等會兒拍全家福!”
“清柔站中間,把簪子戴好。”
周硯禮笑着接話:
“這支簪子寓意好,照片拍出來肯定漂亮。”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做的。
甚至在我挑燈雕花時,親口說過,等結婚那天,他會替我親手戴上。
現在,他只在意簪子戴在孟清柔頭上夠不夠漂亮。
我關上門,打開電腦。
項目協議已經發了過來。
後天早上七點,研究院的車會經過鎮外高鐵站。
我簽好名字,又把身份證、證書和作品集裝進行李箱。
樓下有人喊我拍照。
我沒應。
幾分鐘後,家庭羣裏多了一張照片。
爸爸媽媽站在後面。
周硯禮和孟清柔站在中間。
那支屬於我的並蒂桂簪,在她髮間熠熠生輝。
照片裏沒有我。
可他們笑得很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