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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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院裏的團圓飯已經開席。

圓桌正中央擺着一隻桂花蛋糕。

上面用糖霜寫着。

【祝清柔得賜良緣。】

媽媽將我雕的並蒂桂簪放進展示盒,逢人便說,這是孟清柔親手做的。

周硯禮坐在她旁邊,正替她處理手腕上的劃痕。

我進門半分鐘,都沒人抬頭。

直到小嬸問了一句:

“晚梔怎麼站着?沒給她留位置?”

媽媽這纔看見我。

“回來也不知道叫人,還等着誰請你?”

我的座位上堆滿了孟清柔收到的禮物。

周硯禮隨手挪出一點空位。

“坐這兒,擠擠。”

我沒有過去。

媽媽見我不動,深吸一口氣。

“剛纔在祠堂,我說話重了點。”

“但你也要體諒我。”

“今年鎮文旅局全程錄像,我剛當上神女,多少雙眼睛盯着我。”

“我要是給自己女兒賜福,明天網上就得說我暗箱操作。”

我問她:

“所以,我的簪子沒有問題?”

桌上的說笑聲停了。

媽媽的表情有一瞬不自然。

“有沒有問題,桂月娘娘自有判斷。”

“那您爲甚麼不敢說?”

我盯着她。

“木料取自家中老桂,尺寸合規,花紋沒有犯忌,連紅繩都是我親手染的。”

“它到底哪裏不合格?”

媽媽被我問得惱羞成怒。

“你是在質問我?”

爸爸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你媽爲了避嫌,連親生女兒都沒偏袒,她受的壓力不比你小。”

我差點笑出聲。

婚事被取消的人是我。

他們卻都在心疼做出決定的媽媽。

周硯禮給我倒了杯酒,語氣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木簪年年都能雕,別鑽牛角尖。”

“等過段時間,我重新讓家裏來提親。”

“你就是再做三支,我也等得起。”

我看着他。

“你等得起,是因爲需要雕簪的人不是你。”

“需要被全鎮審視的人,也不是你。”

他臉色微沉。

“晚梔,我是在給你臺階下。”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孟清柔突然打開木盒,將並蒂桂簪推到我面前。

“晚梔,我還是還給你吧。”

“反正我還有兩年,大不了明年自己再雕。”

她話音剛落,媽媽便把木盒奪了回去。

“胡鬧!”

“賜福已經完成,這支簪子就是你的。”

孟清柔紅着眼,小聲道:

“可晚梔甚麼都沒有了。”

媽媽心疼地摟住她。

“她有父母、有工作,還有硯禮,怎麼會甚麼都沒有?”

“倒是你,好不容易得一次圓滿,還要被她鬧得心裏不安。”

親戚們紛紛安慰孟清柔。

沒有人覺得這番話哪裏不對。

我轉身上樓。

剛進房間,便聽見媽媽在下面招呼:

“都別走,等會兒拍全家福!”

“清柔站中間,把簪子戴好。”

周硯禮笑着接話:

“這支簪子寓意好,照片拍出來肯定漂亮。”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做的。

甚至在我挑燈雕花時,親口說過,等結婚那天,他會替我親手戴上。

現在,他只在意簪子戴在孟清柔頭上夠不夠漂亮。

我關上門,打開電腦。

項目協議已經發了過來。

後天早上七點,研究院的車會經過鎮外高鐵站。

我簽好名字,又把身份證、證書和作品集裝進行李箱。

樓下有人喊我拍照。

我沒應。

幾分鐘後,家庭羣裏多了一張照片。

爸爸媽媽站在後面。

周硯禮和孟清柔站在中間。

那支屬於我的並蒂桂簪,在她髮間熠熠生輝。

照片裏沒有我。

可他們笑得很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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