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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鳳儀宮外便被禁軍圍了。
我以爲傅燼衡是來催我離開。
可推開殿門後,我看見貴妃臉色慘白地靠在他懷裏。
幾名太醫跪了一地。
太醫院院正顫聲道:
“貴妃娘娘的安胎藥中摻了紅花。”
“所幸服用不多,皇嗣暫時無礙。”
傅燼衡抬眼看向我。
那一眼很冷。
“搜。”
禁軍越過我,衝進鳳儀宮。
青霜想阻攔,被人一把推倒。
我將她扶起來,平靜地看向傅燼衡。
“陛下懷疑是我?”
“貴妃入口之物,只有鳳儀宮的人碰過。”
“昨日下午,她送來香囊,你將人攔在殿中半個時辰。”
我愣了一下。
那宮女的確來過。
她說貴妃擔心我出宮後沒有銀錢傍身,執意留下幾張銀票。
我不肯收,她便與青霜糾纏許久。
如今看來,她送的根本不是銀票。
沒過多久,禁軍從內殿走出來,手中捧着一把銀匙。
匙柄上刻着一隻鳳凰。
“陛下,這是在皇后娘娘妝奩中找到的。”
太醫接過銀匙聞了聞。
“上面殘留的,正是紅花。”
貴妃眼圈一紅。
“姐姐,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後一直難過。”
“可我腹中的孩子也是陛下的骨肉。”
“你若怨我,衝我來便是,爲何要傷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我看向傅燼衡。
“不是我。”
他沒有回應。
我又說了一遍。
“傅燼衡,我沒有碰過她的安胎藥。”
滿殿的人都被我這聲直呼其名嚇得跪下。
從前只有私下無人時,我才這樣叫他。
那時候他總會笑着應我。
如今他只是冷冷看着我。
“證據就在你的宮裏。”
“你讓朕如何信你?”
心口像被甚麼狠狠碾過。
我忽然想起孩子流掉的那晚。
我滿手是血地躺在牀上,也曾一遍遍讓人去找傅燼衡。
宮人回來告訴我,陛下正在議政。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夜貴妃初入皇宮,因爲水土不服發了高熱。
他守了她整整一夜。
如今又是這樣。
只要貴妃掉一滴眼淚,我說多少句都沒有用。
禁軍又從偏殿擡出一隻藥罐。
“陛下,這裏面也有紅花殘渣。”
我呼吸一滯。
那是我流產以後喝過的藥。
太醫跪在地上,低聲道:
“此藥用量極重,確有損傷女子身體之效。”
貴妃身邊的嬤嬤立刻開口。
“難怪皇后娘娘多年未能再孕。”
“想必她自己不能生,便也見不得別人有孩子。”
青霜氣得撲過去,卻被禁軍按在地上。
“胡說!”
“那藥是太醫院開的,是陛下親自命人送來的!”
我抬頭看向傅燼衡。
“那藥,我喝了六年。”
“你不知道里面是甚麼嗎?”
他沉默了一瞬。
“此事與貴妃無關。”
“朕會命太醫院查清。”
他避開了我的問題。
六年的苦藥,沒換來一個孩子。
我曾以爲是自己福薄。
現在,我連問一句爲甚麼的資格都沒有了。
傅燼衡命人收走銀匙與藥罐。
臨走前,他終於看向我。
“念在貴妃和皇嗣無礙,朕不再追究。”
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我做的,你憑甚麼說不追究?”
“那你想如何?”
他眼中浮起不耐。
“讓所有人陪你把舊事翻一遍?”
“沈姝桐,別再鬧了。”
這句話,他曾對我說過無數次。
孩子沒了,我問他爲甚麼不來,他讓我別鬧。
羣臣逼我讓位,我問他是否也想廢后,他讓我別鬧。
如今我被人栽贓,他還是讓我別鬧。
原來只要我的痛會讓他爲難,就都算胡鬧。
我慢慢跪下,向他叩首。
“臣妾明白了。”
“請陛下放心。”
“從今以後,臣妾再也不會讓您爲難。”
傅燼衡站在原地,沒有讓我起身。
良久,他才冷聲下令:
“封鎖鳳儀宮。”
“明日天亮,立刻將廢后送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