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添妝宴上,小姑子陸含霜提議玩傳繡球。

兩輪下來,滿堂的人都接過了,偏偏繡球一次都沒落到我手裏。

陸含霜笑得甜:“嫂嫂輸了,得認罰吧?”

她那羣好友立刻起鬨:“那就玩大點,婚禮推遲一年!”

我一下站了起來。

“胡鬧,明日就是我和少陵的婚期,怎麼能改?”

話音剛落,陸少陵終於抬眼看我。

他神色淡淡。

“婚期確實該改。”

“因爲上個月,我已經和阮阮入了宗祠。”

全場瞬間安靜。

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沒聽清後面的話。

只聽見他繼續道:“阮阮不想讓你太難堪,才一直沒說。她願意把明面上的婚禮讓給你,你該知足。”

“名分歸她,婚禮歸你,不衝突。”

說着,他把一張早就備好的契書遞到我面前。

“簽了吧。做妾而已,儀式一樣不會少。”

......

我盯着那張紙,指尖一寸寸發冷。

“你說甚麼?”

“你和阮棲禾上個月就入了宗祠,那這一個月,你陪我試嫁衣、挑鳳冠、定喜宴,算甚麼?”

陸少陵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那些本就不是給你準備的。”

“阮阮眼光高,你先替她試一遍,省得她費心。”

我怔在原地。

他卻還嫌不夠,繼續往我心口捅刀子。

“嫁衣樣式是她挑的,鳳冠珠串是她喜歡的,喜宴陳設也是按她心意擺的。”

“你這陣子跑前跑後,算是替她分憂。”

四周靜了一瞬,緊接着就是壓不住的笑聲。

陸含霜最先開口:

“我就說呢,哥哥怎麼突然對婚事這麼上心,原來是爲了阮阮姐。”

有人跟着附和:

“沈茵,你別不識抬舉。阮姑娘肯把婚禮讓給你,已經夠給你臉了。”

“就是。你一個孤女,能進陸家的門都算祖墳冒青煙。”

我手心掐得生疼。

這一個月,我幾乎把整座城的繡坊跑遍了。

陸少陵說喜歡素淨些的顏色,我便一卷卷布料抱着比。

鳳冠太重,壓得我脖子發疼,我卻捨不得摘,只想讓他看一眼。

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爲了我。

阮棲禾這時走到我面前,眼圈微紅,伸手來拉我。

“茵妹妹,你別這樣。正妻的位置不好坐,我是怕你撐不住,才先替你擔着。”

“等你以後學會了,我再把名分還你,好不好?”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你若真怕我難堪,就該在入宗祠那天告訴我。”

“而不是等我把婚事全操辦完,再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告訴我,我只配做妾。”

她臉色一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含霜立刻黑了臉:“沈茵,你鬧夠沒有?阮阮姐是在替你遮羞!”

我笑了。

“遮羞?”

“你們騙我到今天,當衆把我踩進泥裏,這叫遮羞?”

一旁的宋承祺端着酒走過來,慢悠悠開口:

“含霜也沒說錯。你沒家世沒靠山,做妾已經是高攀了。”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可笑。

“上個月你賭坊欠債,跪在陸府側門求我拿嫁妝銀子替你填窟窿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宋承祺臉色驟變:“你胡說甚麼!”

“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有數。”

陸少陵終於沉了臉。

“夠了,過去的事沒必要翻。”

“沈茵,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簽了,婚禮照舊。要麼繼續鬧,到最後甚麼都沒有。”

我看着他,聲音發啞。

“我爹當年爲救你丟了命,我娘也因此病到如今。”

“你給我的交代,就是讓我做妾?”

陸少陵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冷。

“正因爲念着舊情,我纔給你留了位置。”

“離了陸家,你帶着個病母,還能去哪兒?”

我盯着他,忽然覺得這幾年自己像個笑話。

“所以,我還得謝你?”

他沒回答,只把契書又往前遞了半寸。

陸含霜索性拿起印泥來拽我。

“別耽誤吉時,趕緊按手印。”

我反手一甩,契書落地。

“我不籤。”

“這婚,我也不結了。”

轉身要走時,門口侍衛卻攔住了我。

陸少陵幾步追上來,死死攥住我手腕。

“我讓你走了嗎?”

我掙不開,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滿堂死寂。

陸少陵偏過臉,眼神終於冷了。

“既然你不識好歹,那婚禮一切從簡。花轎走側門,拜堂去偏廳,正堂留給阮阮。”

我心口一寸寸涼透。

半晌,我纔開口:“可以。但我要先去見我娘,單獨見。”

他盯着我看了幾息,終於點頭。

“明日讓管家送你去。”

回到偏院後,我關上房門,從櫃底摸出一塊銅令牌。

那是爹臨終前塞給我的。

他說,若有一天陸家容不下我,就去城南找周掌櫃。

我本來捨不得用。

可現在,我不想再等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