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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管家送我去了醫館。
我娘一見我,就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阿茵,怎麼瘦成這樣?”
我蹲在她膝邊,強撐着笑:“沒有,是娘太久沒見我了。”
她還在跟我說夢見了父親,說他讓她安心,說我快成婚了。
我聽得喉嚨發堵,幾乎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從醫館出來後,我藉口去藥鋪抓藥,繞去了城南布莊。
周掌櫃見到銅令牌,臉色當場就變了,立刻把我迎進後堂。
“姑娘可是沈遠舟的女兒?”
“是。”
我沒繞彎子,直接開口:
“我爹說,拿着這個來找您,能求一條活路。”
周掌櫃沉默片刻,低聲道:
“當年受沈大人救命之恩的人,如今是江州刺史裴硯庭。裴大人這些年一直在查陸家,只差一份實證。”
我心裏一緊:“甚麼實證?”
“賬冊,還有往來的信件。”
“陸家和邊境商隊暗中來往,錢路不乾淨。只要把東西拿到手,裴大人就能動他們。”
我攥緊銅令牌。
“好。”
“我幫你們拿。”
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正院裏傳來琴聲和笑聲,像是在提醒我,那邊纔是熱鬧,我這裏只剩笑話。
晚膳送來時,食盒裏只有一碗白粥,兩小碟鹹菜。
我問丫鬟:“廚房沒飯了?”
小丫鬟頭都不敢抬:“阮姑娘說,姑娘晚上喫清淡些好。”
我扯了扯嘴角:“端走吧。”
第二天是陸少陵生辰。
一早去正院請安,阮棲禾正坐在鏡前挑首飾。
她從鏡子裏看見我,笑吟吟招手:“沈茵,你來,替我選一支簪子。”
我隨手拿了支白玉簪。
她看了一眼,放下了。
“太素。少陵不喜歡。”
旁邊丫鬟立刻換上一支點翠嵌寶的步搖。她戴上後轉頭問陸少陵:“好看嗎?”
陸少陵看着她,眼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溫和。
“好看。”
我站在一旁,忽然覺得這院子裏的風都涼了。
午後,阮棲禾又叫我陪她去花園佈置晚宴。
她一路走,一路吩咐下人。
“燈掛高一點,少陵不喜歡昏。”
“這盆花挪走,他聞不得太重的香。”
“酒盞別用青瓷,今天換白玉杯。”
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她纔是這府裏真正做主的人。
晚宴剛開席,外面忽然一陣喧譁。
緊接着就有人進來報喜:“公子方纔當衆說了,阮姑娘有喜了!”
我手一抖,滾茶直接潑在手背上。
偏廳裏幾個夫人齊齊朝我看來,眼神一個比一個精彩。
很快,阮棲禾被人簇擁着走進來,扶着腰,笑得溫柔。
“姐姐如今身子重,以後請安就不必日日來了。府裏的事,還要多勞你替我照看。”
四周立刻是一片誇讚。
“還沒進門就有主母氣度。”
“陸公子好福氣啊。”
我慢慢把手抽出來,只說了兩個字。
“恭喜。”
散席後,我回偏院,才發現院門被人上了鎖。
守門丫鬟小聲解釋:“阮姑娘怕外頭吵,擾了姑娘休息。”
我盯着那把鎖看了半天,最後翻Q進了院子,掌心蹭破一大塊皮。
第三天一早,阮棲禾身邊的丫鬟又來傳話。
“姑娘想喝城南那家的酸梅湯,讓您親自去買。”
我點頭:“好。”
出府後,我先去找了周掌櫃,把昨夜禮單上記住的幾個名字寫給他。
周掌櫃只看一眼,神色便緊了。
“這幾個人都和邊境那條線沾着。姑娘,繼續盯。”
回府後,酸梅湯剛送到阮棲禾手裏,她嚐了一口就皺眉。
“不夠酸,你再去買一回。”
我沒說話,轉身又出門。
傍晚,陸少陵把我叫去書房,桌上放着一張字據。
“昨日去了哪兒?”
“城南買酸梅湯。”
他冷笑,把字據推到我面前。
“只買酸梅湯,能在雲記布莊待半個時辰?”
我掃了一眼,不慌不忙:“挑了幾尺布,想給我娘做衣裳。”
“別拿你母親當藉口。”他聲音沉了下來,“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出偏院半步,更不準去見她。”
我看着他,忽然沒了爭辯的力氣。
那晚,我翻出父親留下的舊信,一封封拆開查看。
翻到最後一封時,我摸到紙層裏有異樣。
撕開夾層,裏面只有一行極小的字。
蘇記商行,冬月十三,三千石。
我盯着那行字,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真正的把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