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回家路上,哥哥開車時把手機遞給我。
“看看導航羣發定位沒。”
我解鎖後,最上面卻跳出一個羣:【四個倒黴蛋】
羣頭像裏,是哥哥、男友、兩個竹馬和溫梨。
溫梨剛發:【知意姐快到了吧?蛋糕先藏好。】
男友回:【她慢,讓她自己來,咱們先喫。】
竹馬緊跟一句:【別讓她知道這個羣,上次說漏嘴,她問了半天。】
下面瞬間刷出一排哈哈哈。
我沒忍住往上翻。
露營、聚餐、跨年,甚至哥哥半年前搬家的照片都在裏面。
原來這個羣已經建了很久。
哥哥偏頭看見屏幕,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拿回去。
“就平時瞎聊的遊戲羣,你又不玩,拉你進去幹嘛?”
我沒再問,直到晚飯時,溫梨隨口說想去看明年的櫻花。
哥哥立刻接話:“機票我都看好了。”
男友問:“還是去年說的那家民宿?”
兩個竹馬已經開始商量租車。
四個人一人一句,連哪天出發都快定好了。
沒有一個人問我有沒有空。
而我甚至今天才知道,他們還有這趟旅行。
我忽然想起這半年。
溫梨換工作、哥哥搬家、竹馬失戀,他們永遠第一時間知道。
只有我每次問起,得到的都是一句:“忘了跟你說。”
原來不是忘了,只是他們分享生活的那個羣裏,從來沒有我。
當晚,我取消了置頂九年的五人羣,接受了外地調任。
既然他們早就重新湊齊了五個人。
多出來的那個,我不當了。
......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商場。
電影票是昨晚賀川讓我買的,他說中秋假期最後一天,五個人好好聚一場,誰都不準放鴿子。
可我在取票機旁等了十五分鐘,五人羣裏始終沒人回消息。
直到顧野打來電話,背景裏全是尖叫聲和笑聲。
“知意,你怎麼還在樓下?我們都進密室了。”
我愣了兩秒,才問:“不是說好看電影嗎?”
顧野也愣了。
“昨晚不是改了嗎?溫梨看不了恐怖片,賀川說換密室,羣裏都同意了。”
我握緊手機問他:“你們在哪個羣裏說的?”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一瞬。
他很快笑着岔開。
“哎呀,反正你現在上來就行,票退了唄。”
我捏着五張電影票上樓。
密室門口,他們五個人已經戴好了手環。
溫梨看見我,先是一怔,隨後笑着往旁邊讓了讓。
“知意姐也來了呀,我還以爲你知道改行程了。”
賀川皺了下眉,伸手接過我手裏的電影票。
“顧野他們沒告訴你?算了,回來再退,馬上開場了。”
他說得很自然,像遺漏我只是一件誰都可能犯的小錯。
工作人員說六個人需要一個單線角色,單獨進黑屋找鑰匙。
顧野幾乎沒猶豫,把灰色手環遞給我。
“這個給知意,她膽子最大,而且最會解題。”
溫梨立刻鬆了口氣。
“還好有知意姐,我最怕一個人關黑屋了。”
我拿着手環,沒有推辭。
門關上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溫梨的尖叫。
緊接着,是哥哥和賀川同時笑着哄她。
“假的,別怕,我們都在這兒。”
黑屋裏安靜得只剩機關聲,我忽然想起大學時第一次玩密室,我其實也怕黑。
那次停電,我抓着賀川的袖口不肯松,他一直陪我蹲到燈亮。
後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變成了那個“最不需要照顧的人”。
二十分鐘後,我拿着鑰匙出去,他們已經把主線推到最後一關。
密碼鎖需要四位數字,林澈掃了一眼提示,直接輸入了0716。
鎖開了,五個人一起笑起來。
我問那是甚麼日子,哥哥拍了拍我的肩。
“去年溫梨第一次喝斷片的日子,你不知道正常,當時可丟人了。”
溫梨紅着臉追着他打,賀川在旁邊笑得彎腰。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發現他們已經擁有那麼多我沒參與過的共同回憶。
遊戲結束,工作人員要給我們拍合照。
溫梨舉着手機說:
“羣頭像那張露營照都用半年了,今天剛好換新的。”
話落,她像突然想起我還在,趕緊補了一句。
“知意姐也一起呀,不然又顯得我們排擠你。”
所有人都笑着看向我,我也笑了一下,把手機遞給工作人員。
“你們先拍吧,我下樓把電影票退了。”
這次沒人追出來。
回家的地鐵上,我收到五人羣裏賀川發的一句:
【知意最近怎麼老怪怪的?】
過了五分鐘,依舊沒人回覆。
我看着空蕩蕩的對話框,忽然明白。
他們真正想說的話,本來就不會發在這個羣裏。
九年前,這個羣剛建時,名字還是【缺誰都不行】。
那時候誰換頭像、誰改備註,另外四個人都要起鬨半天。
後來溫梨來了,大羣越來越安靜,連紅包都很少有人搶。
我一直以爲是大家長大了,也都忙了。
現在才知道,不是他們沒話說了。
只是熱鬧搬去了我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