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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知夏回來了。
她拖着行李走進客廳時,我正坐在玄關換鞋。
我的鞋帶散開了。
周既明順手蹲下來,低頭替我係好。
“說了多少次,不要穿着鬆開的鞋帶走路。”
“摔倒了怎麼辦?”
他的語氣裏帶着習慣性的無奈。
我垂着眼,沒有回應。
沈知夏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
片刻後,她重新揚起笑,走過來抱住我。
“晚凝,好久不見。”
她抱得很用力。
在周既明看不見的角度,她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佔了既明整整七年。”
“你知道我在國外聽說他每天陪着你時,有多嫉妒嗎?”
她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手臂。
“明明從前我纔是他最在意的人。”
“桑晚凝,你憑甚麼讓他對你這麼好?”
晚餐時,周既明讓傭人把我面前的菜換了。
“晚凝最近胃不好,不能喫辣。”
沈知夏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桌上有一半的菜,都是她愛喫的川菜。
那是周既明特意吩咐廚房準備的。
可他只是看見我咳了一聲,便讓人重新做了一桌清淡的飯菜。
沈知夏低頭笑了笑。
“既明,你還和以前一樣細心。”
周既明替我盛了一碗湯。
“她不會說話,哪裏不舒服也不知道告訴別人。”
“這些年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讓沈知夏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周母重重放下筷子。
“一個成年人,喫甚麼都要別人操心。”
“既明,你能照顧她一輩子嗎?”
周既明沒有回答。
他只把湯推到我面前,用手語示意我趁熱喝。
我看着乳白色的湯汁,胃裏忽然一陣翻湧。
我捂住嘴,匆匆跑進洗手間。
吐出來的水裏帶着血絲。
我打開水龍頭,將所有痕跡沖洗乾淨。
回到餐廳時,周既明已經接到公司的電話。
他替我拿來外套,告訴我有事便給他發消息。
沈知夏坐在對面,安靜地看着這一切。
等周既明離開,她端起茶杯來到我身邊。
“既明對你真好。”
她忽然鬆開手。
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我的手背上。
我疼得渾身一顫。
茶杯落地,碎裂聲引來了周母。
沈知夏立刻跌坐在地,紅着眼眶看我。
“晚凝,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你不喜歡我回來,可以直接告訴我,爲甚麼要推我?”
我抬起手,打出手語。
“是她故意把茶潑在我手上。”
周母根本看不懂。
她也不想看。
“夠了。”
“知夏剛回來,你就給她下馬威。”
“桑晚凝,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轉身去拿紙筆。
沈知夏卻一腳踩住落在地上的紙。
她彎腰替我撿起來,溫柔地說:
“伯母,算了。”
“晚凝不能說話,心裏着急,我不怪她。”
門外傳來汽車聲。
周既明回來後,第一眼便看見沈知夏泛紅的手腕。
他快步走來。
“怎麼回事?”
沈知夏還沒開口,周母便指着我怒斥。
“還能怎麼回事?”
“她嫉妒知夏回來,故意推人。”
周既明轉頭看向我。
“晚凝,她說的是真的嗎?”
我抬起被燙紅的手,認真告訴他。
“是沈知夏把茶倒在我手上。”
“我沒有推她。”
周既明看懂了。
我確定他每一個手勢都看懂了。
可他沉默片刻,卻轉頭對沈知夏說:
“晚凝說她不是故意的。”
“她願意向你道歉。”
我的手僵在半空。
沈知夏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又委屈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
“只要她願意接受我回來,我受點委屈算甚麼?”
周既明拉着我回到房間。
他找出燙傷藥,低頭替我塗在手背上。
動作依舊輕柔。
“以後別這麼衝動。”
“知夏這些年在國外也不好過。”
“你讓讓她。”
我慢慢抽回了手。
周既明以爲我還在生氣,嘆息着揉了揉我的頭髮。
“晚凝,聽話。”
“我不會因爲她回來就不管你。”
他走後,沈知夏推開房門,猛然甩給我一巴掌。
“別以爲他照顧你,就是愛你。”
“既明愛的人一直是我。”
她湊到我面前,眼底滿是厭惡。
“以後不準再用那種黏糊又噁心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過是個替我贖罪的啞巴,真以爲自己配得上他嗎?”
沈知夏看着我,笑容裏滿是惡意。
“剛纔發生了甚麼,他明明一清二楚,可他還是選擇讓我受委屈,讓你道歉。”
“現在你該明白了吧?”
“無論發生甚麼,他偏向的人永遠都是我。”
我扯了扯嘴角。
我當然明白。
周既明留下我,從來不是因爲捨不得我。
他只是需要我繼續揹着罪名,好讓沈知夏永遠清清白白。
腹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身體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我撞翻抽屜,藥瓶滾落一地。
沈知夏彎腰撿起其中一瓶。
她看清藥名後,臉色微微變了。
“這是癌症止痛藥?”
我奪過藥瓶,死死盯着她。
沈知夏沒有聲張。
她只是笑着將剩下的藥塞進自己口袋。
當晚,我疼得蜷縮在牀上。
門外,沈知夏把藥瓶交給周母。
“伯母,她好像真的快死了。”
周母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語氣裏只有冰冷的嫌惡。
“那就趁既明還不知道,儘快把她弄出去。”
“周家已經替她收拾了七年的爛攤子,難道還要讓她死在家裏?”
“她要死,也得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