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全家都知道，一個叫顧清漪的女鬼佔了我的身體。
她活潑明媚，輕而易舉地融入了我擠不進的家庭。
今天是我生日，全家圍着她唱歌。
我站在角落，魂體被燭光照得半透明。
今晚月圓，是他們答應把身體還給我的第五年。
我開口提醒：
"爸媽，針和棉籤我都準備了。"
地府的陰差告訴我，圓月當空時讓家人把指腹血抹在我額頭上。
女鬼就會被彈出身體，而我就能回歸原位。
顧清漪眼眶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很急。"
"但我以後不能陪伴大家了，想留下點回憶。"
爸爸心疼極了。
"急甚麼！讓清漪把蛋糕喫完。"
哥哥切了最大的一塊遞給她：
"你催甚麼催，趕着投胎啊！"
我沉默着又等了一個小時，再一次開口。
"月亮過了最高點就來不及了。"
最小的妹妹抱着顧清漪的腰，衝我吼。
"你是壞人，你要趕走我姐姐。"
媽媽看向窗外：
"還早，喫蛋糕最多半小時，來得及。"
可半小時後他們開始拆禮物，拆完禮物又拍照。
我敲了敲玉牌，聯繫陰差。
"哥，現在去做別人女兒還來得及不？"
......
手心裏的玉牌很快震動了一下。
陰差老白的消息傳了過來。
“當然可以。”
“我這邊正好有個插隊的名額。”
“再等半個小時，我給你辦手續。”
我看着玉牌上浮現的幽綠色字體，輕輕籲出一口氣。
半個小時。
這也是月亮徹底偏離最高點，我還魂儀式失效的最後期限。
我抬起頭，看向客廳中央。
顧清漪正靠在顧宗明的懷裏，手裏端着那塊最大的蛋糕。
她喫得很慢。
每一口都要配上一句清脆甜膩的讚美。
“爸爸訂的這個黑森林蛋糕真好喫。”
“比我以前喫過的所有蛋糕都甜。”
顧宗明眉開眼笑，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發頂。
“喜歡就多喫點。”
“以後你想喫，爸爸天天給你買。”
沈嵐坐在一旁，抽出紙巾心疼地擦去顧清漪嘴角的奶油。
“慢點喫，沒人和你搶。”
顧硯舟則拿着手機，不停地變換角度給顧清漪拍照。
顧瑤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顧清漪身邊，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們五個人擠在一張沙發上，笑聲不斷。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角落裏，像一個透明的看客。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半。
離午夜十二點，還剩三十分鐘。
我上前一步，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蛋糕喫完了，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顧清漪拿着叉子的手猛地一抖，眼眶瞬間聚滿了水汽。
她放下蛋糕，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起身。
“姐姐對不起。”
“是我喫得太慢了，耽誤了你的時間。”
沈嵐一把將顧清漪拉回座位，轉頭冷冷地看着我。
“南音，你能不能懂點事？”
“清漪馬上就要離開我們了，你連讓她好好喫完這頓蛋糕的時間都不給嗎？”
我指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已經開始落下了。”
“如果過了十二點，我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體裏了。”
顧硯舟嗤笑了一聲，放下手機。
“顧南音，你騙誰呢？”
“前四年你每次都這麼說，結果呢？”
“到了第二年中秋，你不是照樣好好的飄回來？”
顧宗明也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行了，別總拿這種話來嚇唬人。”
“我們答應了會把身體還給你，就不會食言。”
“清漪在這個家裏待了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多等一會兒能少塊肉嗎？”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幾近透明的指尖。
他們不知道，前四年我能回來，是因爲我在地府沒日沒夜地做苦力，才換來了重塑魂體的機會。
可今年，我已經沒有額度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十二點前不能回到身體裏，我就會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散。
顧清漪吸了吸鼻子，軟糯地開口：
“姐姐，你別生爸爸媽媽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喫蛋糕了，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她說着就要往放着銀針的茶几走去。
顧瑤突然撲上去抱住她的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要！我不要清漪姐姐走！”
“南音是個悶葫蘆，她一點都不好玩，我只喜歡清漪姐姐！”
沈嵐趕緊把顧瑤抱進懷裏哄着，轉頭瞪了我一眼。
“你看你，把妹妹都弄哭了。”
顧硯舟拉住顧清漪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回沙發。
“不用理她。”
“今天是你的生日，禮物還沒拆呢。”
顧清漪咬着下脣，怯生生地看着我。
“可是姐姐她......”
顧宗明一錘定音。
“拆！”
“拆完禮物再辦儀式，就幾分鐘的事，耽誤不了她投胎。”
顧清漪這才勉爲其難地坐下，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顧硯舟率先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她。
“打開看看。”
顧清漪小心翼翼地解開緞帶。
裏面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鍊。
“天吶，好漂亮！”
顧清漪捂住嘴，誇張地驚呼出聲。
“謝謝哥哥，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顧硯舟眼底滿是寵溺。
“你喜歡就好，我看你前幾天總盯着雜誌上的這一款。”
他繞到顧清漪身後，親手幫她戴上。
鑽石在燈光下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我看了一眼掛鐘。
十一點四十分。
還剩二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