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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得一副好模樣,卻短了幾分玲瓏心竅。
爹孃作主,將我許給了靖南侯府的世子謝璟。
可他吟詩,唯阿姐對得下聯;他作畫,唯阿姐補得餘韻;他撫弦,滿座惘然,亦唯阿姐解得曲中深意。
輪到我,便只會乾巴巴地讚一句:「好聽、好看、好棒。」
成了親,謝璟待我倒是恩愛繾綣,事事體貼周全。
但他還是常常尋阿姐對弈,或邀她同遊看景。
旁人見了只當笑談,說他娶了個美人做妻,又得了個知己作伴,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我偏不服氣。
他不知杏花酥要放多少糖才酥甜,不知桂花酒要封幾載春秋才醇香,更不知院角那架花藤該往哪邊引才能看得到好光景。
他甚麼都不會,甚麼都不懂。
所以重來這一世,爹孃又要將我許給他時,我斷然搖頭。
「不要了,他好笨。」
爹一愣:「那你想嫁甚麼樣的人?」
我低頭想了一想,認真道:「找個外鄉人吧。好糊弄些。」
……
爹沉吟片刻,道:「只是外鄉人不知根底......」
我接口道:「爹可以去查呀。」
孃親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月瀾,你當真不想嫁給謝世子了?他這次雖被派了差事趕不回來,卻特地託了他爹孃明日來府上求娶,也算是誠心了。」
我咬了一口手裏的杏花酥,慢悠悠搖了搖頭:「求娶不必急在這一時。他人在外地,等回來了再上門也不遲。人都不來,便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爹皺了皺眉:「月瀾,你是不是跟世子鬧了彆扭,想磨一磨他?」
孃親在一旁推了他一把,低聲道:「你瞧月瀾有這個腦子麼?」
爹嘆了口氣:「是我糊塗了。她平日裏只知喫喝玩樂,哪來這些彎彎繞繞。」
我沒理會,喫完一塊杏花酥,又抬眼問:「爹、娘,阿姐呢?」
娘道:「你阿姐去了江南,說是吳家小姐邀她賞荷。」
吳家小姐?
她明明去了揚州外祖母家。
阿姐是同謝璟一起去的。
前世也是如此。
謝璟託他爹孃來提親,侯夫人說他去了外地辦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又說實在中意我,怕我被旁人家訂了去。
可半個月後,侯府忽然送來一幅畫,叫阿姐補全下半幅。
阿姐補完拿給我看。
上頭畫着兩個背影,並肩立在荷塘邊上,一男一女,分明是謝璟和我阿姐。
我說好看。
阿姐嗤地笑了一聲:「月瀾,你當真沒看出甚麼來?」
我又端詳了半晌。
「看出來了,這江南的荷葉,拿來做叫花雞,必定好喫。」
阿姐氣得翻了個白眼:「我和謝世子一起去江南看荷花了。」
我歪頭:「是路上碰巧遇見的?」
她嘆了口氣:「我怎麼跟你這個遲鈍的呆子說這個。」
其實我懂的。
後來謝璟的同窗喝醉了酒,說漏了嘴。
謝璟的差事早就辦完了,是特意帶着阿姐去江南賞荷的。
他還理直氣壯地同我說:「月瀾,你要無理取鬧,我就退親。你阿姐孤身去江南,你難道不擔心?」
「我只是替你們照應她而已。再說了,江南那風景,便是帶你去,你也看不懂。我不是還給你帶了荷花酥回來麼?」
我哦了一聲,神色如常:「放心,阿姐身邊帶了不少人。再說了,謝世子,那荷花酥甜得齁人,也不酥了。」
旁人面面相覷,隨即擠眉弄眼地打趣起來。
「世子好福氣,懷中擁着美人,身側伴着知己。」
後來成了親,我便把心思全花在過日子上。
親自跟廚娘學做杏花酥,和丫鬟一道釀酒,琢磨鞦韆搭在哪兒才最合宜。
謝璟待我也算周全,要甚麼給甚麼。
有一回他徹夜未歸,說是忙於差事,天亮回來時遞給我一支釵子。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夜他帶着阿姐去山上看了流星。
我覺得他倆都有病。
大冬天的上山看流星,萬一砸到腦袋呢?
文人那些風雅,我實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