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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到半山腰,天上便飄起了雪。
沈明珠嫌車裏悶,讓我下去步行。
“你身上一股藥味,燻得我頭疼。”
我知道,她只是想折騰我。
昨夜她打翻了滾燙的蔘湯,燙傷了我的手臂。
那股藥味,是大夫留下的燙傷膏。
可在沈明珠嘴裏,受傷也是我的錯。
我沒有爭辯。
我要保存力氣。
今天真正的戲,還沒開場。
走了一個多時辰,我們終於到了寒山寺。
沈明珠沒有進寺上香,而是帶着一羣貴女直奔後山。
她從宮中得到消息,今日攝政王會到寒山寺爲太后祈福。
她名義上來賞梅,實際上是想與蕭承淵偶遇。
可她不知道,蕭承淵根本沒在寺裏。
他在後山的別院。
陪那個被他藏了三年的姑娘。
紅梅林中搭着幾座暖棚。
沈明珠選了最大的一座,命人鋪好軟墊,擺上果盤和茶水。
我被趕到外面取雪煮茶。
剛走出沒多遠,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林中傳來。
一名青衣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衣袖上沾着血。
看見我,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身後急切地比畫。
她不會說話。
我卻認出了她。
雲舒。
前世被蕭承淵接進王府的女人。
也是沈明珠到死都恨得咬牙切齒的攝政王妃。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雪地裏躺着一個受傷的少年。
少年穿着獵戶衣裳,腿上被捕獸夾咬出一個血窟窿。
雲舒應該是想讓我幫忙救人。
我剛要過去,身後突然傳來沈明珠的呵斥。
“沈知微,我讓你取雪,你躲在這裏偷甚麼懶?”
她帶着幾個貴女走來。
雲舒不認識她們,下意識向我身後躲了躲。
沈明珠眯起眼。
“她是誰?”
我故意沒有回答。
沈明珠最恨別人忽視她。
果然,她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雲舒臉上。
“本小姐問你話呢。”
“裝甚麼啞巴?”
雲舒被打得跌坐在地。
她捂着臉,眼中全是驚愕。
沈明珠看見她袖口的血,厭惡地後退半步。
“晦氣死了。”
“哪裏來的髒東西,也敢往本小姐面前湊?”
雲舒拼命比畫,想解釋山林裏有人受傷。
沈明珠看不懂,也沒耐心看。
她拔下發間的金簪,挑起雲舒的下巴。
“長得倒還有幾分姿色。”
“不會是知道今日有貴人來,故意在這裏裝可憐吧?”
旁邊的貴女立刻笑了起來。
“沈姐姐說得對。”
“這種女人我見多了,成日想着一步登天。”
“她也不照照鏡子,攝政王是甚麼身份,能看上她?”
雲舒聽到“攝政王”三個字,神色明顯變了。
她掙扎着想走。
沈明珠立刻命人按住她。
“怎麼,心虛了?”
“搜。”
兩個婆子撲上去,粗暴地扯開雲舒的衣襟。
我上前攔住。
“姐姐,她可能只是附近的農女。”
“這裏是佛門清淨之地,鬧出人命不好收場。”
沈明珠轉頭看我。
“你在教我做事?”
“妹妹不敢。”
“我只是擔心她真有來歷。”
這句話非但沒能勸住她,反而激起了她的怒火。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一個衣着寒酸的女人可能比她尊貴。
“有來歷?”
沈明珠冷笑。
“她若真有靠山,還會穿成這副鬼樣子?”
她從雲舒腰間扯下一塊燒得發黑的玉佩。
那是蕭承淵母妃留下的遺物。
上一世,蕭承淵就是憑它認出了被大火毀去容貌的雲舒。
沈明珠看了兩眼,隨手扔進火盆。
“偷來的破爛,也敢拿出來裝貴人。”
玉佩落進炭火。
雲舒像瘋了一樣撲過去。
沈明珠卻一腳踩住了她的手。
“想要?”
“跪下求我。”
雲舒抬頭看着她。
眼裏的害怕,一點點變成了恨。
而我望着火盆中逐漸變紅的玉佩,輕輕鬆了口氣。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