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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先換了門鎖密碼。
這是我五年前買的房子。
房貸一直由我還。
爸媽搬進來後,我睡次臥,他們住主臥。
妹妹畢業沒找到工作,也在這裏住了兩年。
後來她搬去和男友同居,房間仍然給她留着。
我拖出兩個行李箱,把他們的衣服一件件裝進去。
收拾到主臥牀頭櫃時,我發現了一本病歷。
是我媽最初做配型檢查時的記錄。
最後一頁夾着兩張配型結果。
一張是我的。
另一張屬於姜雨欣。
兩張下面都寫着:初步配型成功。
我盯着那幾個字,腦子空了很久。
手術前,我問過醫生,妹妹是不是不符合條件。
我媽搶着回答:
“她血型不合。”
“再說她還沒結婚,少一個腎以後生孩子怎麼辦?”
當時我沒有多想。
我三十六歲,沒結婚。
妹妹二十八歲,正在談婚論嫁。
彷彿她的人生更貴。
我拿着報告去了醫院。
負責我媽的醫生見到我,表情有些意外。
“你怎麼過來了?”
“我想問問,我妹妹爲甚麼沒捐?”
他愣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放棄的嗎?”
“她說未婚夫介意手術疤痕,也擔心以後懷孕。”
“家屬最後商量,決定由你捐。”
我喉嚨發乾。
“你們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醫生皺眉。
“你簽了自願捐獻書。”
是。
我簽了。
因爲他們告訴我,家裏只有我能救媽媽。
那天晚上,我爸跪在我面前。
他說如果我不救,我媽只能等死。
妹妹抱着我哭。
“姐,我真的好沒用。”
“我要是能配上,我絕不會讓你受這個罪。”
我心疼她,反過來安慰她。
原來她不是不能。
她只是不要。
我回到病房時,他們正在喫飯。
妹妹買了我媽最喜歡的海鮮粥。
見我進來,她表情僵了一下。
“姐,你不是回家了嗎?”
我把配型報告扔到桌上。
“解釋。”
我媽看到報告,臉色瞬間變了。
我爸先反應過來。
“都過去了,還翻這個幹甚麼?”
“爲甚麼騙我?”
“甚麼叫騙?”
他聲音大了起來。
“你妹妹沒結婚,身體不能出問題。”
“你不一樣,你又不打算生孩子。”
我盯着他。
“誰告訴你,我不打算生?”
病房裏安靜下來。
我談過一個男朋友。
七年前,他向我求過婚。
那時妹妹闖禍欠了二十萬,父親又出了車禍。
我把婚房首付款拿出來填家裏的窟窿。
男朋友等了我兩年,最終還是走了。
後來我忙着開店、還債、照顧父母。
他們說我事業心強,根本不想結婚。
沒人問過,我爲甚麼沒時間談戀愛。
我媽紅着眼開口:
“寧寧,媽知道委屈你了。”
“可雨欣年紀還小。”
“她馬上要結婚,要是身上有那麼長一道疤,婆家會怎麼想?”
我掀起衣服,露出腹部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
“那我呢?”
她移開眼。
“你是姐姐。”
四個字,把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又是姐姐。
妹妹要讀私立學校,我是姐姐,所以我退學打工。
妹妹闖禍,我是姐姐,所以我賠錢。
媽媽需要腎,我還是姐姐。
似乎只要先出生三年,我這輩子就活該被拆開了補貼她。
我收起報告。
“好。”
我爸警惕地看着我。
“你想幹甚麼?”
“沒甚麼。”
“你們說得對,一家人不該分那麼清。”
我看着病牀上的三個人。
“所以從今天開始,咱們別當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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