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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陸停雲的婚約,是母親在世時替我定下的。
那年我十歲,他十二歲,常跟着陸伯父來顧府讀書。
我那時還沒有後來這樣安靜,整日追在他身後,喊得整個院子都知道。
「陸停雲,樹上的柿子我要最大的那個。」
「陸停雲,我哥不肯帶我去燈會,你帶我去。」
他嘴上嫌我煩,腳步卻總會慢下來等我。
有一次兄長把我新買的糖人遞給長姐,我氣得坐在臺階上掉眼淚。
陸停雲翻Q出去,又給我買了一支。
他把糖人塞進我手裏,少年人的眉眼還帶着幾分稚氣,語氣卻很認真。
「你的就是你的,別人憑甚麼拿。」
我記了很多年。
後來才明白,有些話之所以說得輕易,是因爲那時候還沒有遇見真正想偏心的人。
長姐顧昭月從小體弱,十二歲以後常年養在城外別院,直到十五歲才真正回府常住。
長姐回府常住的第一年,父親從江南帶回兩匹上好的雲錦。
一匹煙紫,一匹月白。
我和長姐都喜歡月白。
她只看了一眼,父親便笑着說:「昭月膚色白,這匹更襯她。」
輪到我時,他把煙紫遞過來:「寧安穿這個也穩重。」
我摸了摸那匹煙紫,終究沒有伸手去拿月白。
兄長摸摸我的頭,誇我:「還是寧安省心。」
第二年宮裏賞下兩張狐皮。
長姐怕冷,得了一張。
兄長冬日要騎馬,也得了一張。
我沒有。
父親說:「你身體好,過兩日讓繡坊給你做件厚棉衣。」
那一年京城雪下得早,繡坊趕不及,我穿着去年的舊襖過了一整個冬天。
袖子短了一截,手腕凍得通紅。
兄長看見時還笑:「我們寧安就是好養活。」
我也笑,悄悄把凍紅的手藏進短了一截的袖口。
母親生前最喜歡琴,曾答應等我滿十二歲便親自教我。
可她沒能等到那一年。
後來父親請名師入府,先生問我和長姐分別想學甚麼。
我說:「琴。」
父親卻先替我定了主意:「昭月已經學琴,寧安跟賬房先生學算賬吧,往後嫁人也用得上。」
那年我盯着長姐院裏傳出的琴聲,學會了撥算盤、看賬冊。
十五歲那年,顧家莊子出了虧空,父親查了半個月沒查明白,是我從三年的舊賬裏揪出了做假的管事。
父親很高興,賞了我一支銀簪。
當晚,長姐院裏送來一架江南名琴。
我站在月洞門外聽她彈完一曲,回房後把銀簪收進匣子。
那時我還會安慰自己,會算賬也很好,至少父親需要我的時候會想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