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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京城時,曾女扮男裝去私塾上學,與太子結爲莫逆。
他戲言若我是女子,必明媒正娶。
我面紅心動,本欲藉故坦白,引他登門。
他來沈府那日,卻將嫡姐認作是我。
「我早知沈弟是女兒身,今日一見,果然閉月羞花。」
嫡母拿姨娘性命逼我噤聲。
後來嫡姐病骨支離,殞命於大婚前夕。
父親不捨東宮富貴,將我送上花轎。
大婚當夜,太子字字誅心:
「既是同胞骨血,躺在棺木裏的爲何不是你?」
我受盡苛辱,身心俱碎,死在滿庭落雪裏。
再睜眼,恰逢東宮剛下定聘禮。
我跪在高堂面前。
「恭喜長姐高嫁,也請母親早日將我遠嫁出京。」
……
正廳裏金玉堆疊,東宮的聘雁還繫着紅綢,在籠子裏撲騰。
我跪在地磚上,膝彎透着寒意,額頭緊緊貼着冰涼的石板。
堂上靜得出奇。
嫡母手裏轉着沉香佛珠,珠子碰撞,發出極輕的脆響。
父親坐在主位,手裏端着茶,茶蓋颳着茶沫,一下,兩下。
我低着頭。
「母親明鑑。」
「長姐與我是同父所出,眉眼有三分肖似。」
「如今長姐是要入東宮做正妃的人,若我長留府中,往後太子過府走動,難免惹人閒話。」
「若是傳出甚麼庶妹肖似嫡姐的碎語,反而壞了沈家的體面。」
佛珠的轉動停了。
「你想得倒是長遠。」嫡母的聲音不高,慢條斯理,「那你自己說說,想去哪兒?」
「天高地遠,全憑母親做主。」
我叩首,額頭碰在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只要遠出京畿,三年五載不回京城。只求母親......允我帶姨娘同行,給她一口平穩飯喫。」
父親咳了一聲,放下茶盞,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女孩子家,心思重。不過清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東宮何等門第,容不得半點差池。夫人,你看呢?」
嫡母冷笑了一聲。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她怕我哪天發了瘋,在太子面前漏了餡,斷了她親生女兒的登天路。
嫡母撥動佛珠,語氣輕慢。
「既然你這般懂事,我這做嫡母的,自然成全你的孝心。」
「前兩日清流江家託了媒人來問。江家三公子江懷舟,新中了進士,眼看着就要外放嶺南做縣令。」
「山高水遠,瘴氣橫生,你可去得?」
嶺南。離京城三千里。
我伏在地上,指甲掐進掌心。
「女兒,謝母親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