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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正廳時,日光正盛。
我踩在青石板上,渾身卻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
三年前,我換上男裝,化名「沈明」,偷偷去了城郊的書院讀書。
彼時我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庶女,姨娘是罪臣之女,在後宅苟延殘喘。
我讀書,只求日後能尋個出路,脫出這泥潭。
就是在那裏,我遇見了太子。
書院後山的杏花開了又落。我們同案讀書,共讀一卷策論,同飲一罈烈酒。
他性子孤傲冷峻,唯獨待我極好。
他會在我抄書抄到手腕發酸時,替我研墨;
也會在暴雨傾盆的夜裏,披着蓑衣翻進我的院子,只爲了送一盞驅寒的薑湯。
那日他在後山抓了一隻山雀,笑着塞進我懷裏,指尖擦過我的耳垂。
他突然盯了我半晌,眼底熠熠生輝:
「沈弟,你生得未免太秀氣了些。」
「若你是個女子,我必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迎你做我的正妻。」
我心跳如擂鼓,紅着臉別過頭,把那隻山雀放飛了。
我信了他的戲言。
所以當太子平定北疆叛亂、恢復身份的消息傳來時,我託人給他遞了一封短箋,邀他來沈府賞梅,本欲藉機脫去男裝,坦陳一切。
可他登門那日,我被嫡母灌了藥,反鎖在柴房裏。
透過門縫,我看見嫡姐沈玉姝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款款從內室走出。
她手裏捏着我平日寫廢的草稿,對着階下的太子盈盈下拜。
太子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手腕,眼裏全失了平日的沉穩,只剩下滿腔的驚喜與愛憐。
「我早知沈弟是女兒身,今日一見,果然閉月羞花。」
沈玉姝垂首淺笑,沒有否認。
柴房裏,嫡母站在我身後,附在我耳邊冷笑:
「你若敢出聲,今日天黑之前,你姨娘就得懸樑自盡。」
我死死咬着下脣,咬出了血,嚥進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