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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七日,永寧侯世子傅景珩,設下世子妃考察期。
義妹林知柔定下規約,我但凡行差踏錯,便削減嫁妝、撤去十里紅妝、褫奪宗廟受封的恩典。
過往數載,我受的委屈數不勝數。
高熱重病,他陪義妹赴宴;我小產臥牀,他爲安撫林知柔徹夜不歸;我的貼身器物屢屢被毀,換來的只有一句顧全大局。
我表面俯首應下考察,轉頭,便聯繫上早年許下諾言的顧硯辭,敲定了婚期。
原定大婚吉時,侯府紅綢滿院,傅景珩端坐堂上等我過門。
等來的,卻是我母親一句冰冷的回話:今日,蘇清鳶已經與旁人交換婚書。
.........
大婚前七天,侯府送來一卷考察規約。
傅景珩聯合義妹林知柔,定下世子妃考察期。
一紙條文寫得分明:言語頂撞,削減陪嫁妝匣;心存妒意,撤十里紅妝;容不下義妹,取消宗廟受封。
侯府一衆親眷幕僚,都在規約之後署了名,要一同監督我的言行。
這些年,這樣的規訓我早已習慣。
我高熱臥病,他陪林知柔赴賞花宴,我不能有怨;我小產臥牀,林知柔夜半受了委屈,他徹夜過去寬慰,我不能質問;林知柔穿過他的外袍出現在庭院,我紅了眼眶,他反倒皺眉勸我莫要小性。
“我與知柔相交十餘載,你何必處處計較。”
我捧着那捲規約,淡淡應下:“我知曉了。”
林知柔派人送來一封短箋,誇讚我識大體。
送走侯府來人,我屏退左右,取出一封封存已久的信。
三年前顧硯辭曾對我說,若他日我婚事難以爲繼,他的求親永遠作數。
我提筆寫信。“七日之內,擇定吉日,與我交換婚書。”
信送出去,不過兩個時辰,便收到回信。
“便定原定大婚之日,吉時巳時。依舊當年之言,你若中途反悔,我絕不相強。只要你來,我便在。”
我攥着信紙,往事浮上心頭。
少時兩家玩笑議親,顧硯辭屬意於我,是我當年傾心傅景珩,當面婉拒了他。
我從沒想過,兜兜轉轉,我會主動再尋到他。
剛將信收好,門外傳來動靜。
林知柔帶着兩大箱行李,踏入我的待嫁閨院。
傅景珩跟在身後,手裏提着我愛喫的蜜漬金橘。
“她院中屋舍漏雨,暫且過來住幾日。”
他把食盒遞到我手上,“特意排了半個時辰隊買回來的,莫要說我只顧籌備婚事,忽略了你。”
我心底微微一動。
下一瞬,林知柔輕笑出聲。“這蜜橘我路上已經喫過不少啦。”
食盒掀開,大半已經空了,盒底還留着一處淺淺的 “柔” 字刻痕,是她隨身玉簪劃下。
傅景珩神色微僵,拿銀匙刮掉那道刻痕。“這一部分她不曾碰過,你前日不是還念着想喫。”
舀起一匙,遞向我的脣邊。我沒有張口。
傅景珩眉頭一挑:“如今連我遞來的喫食,你也要嫌棄?”
林知柔已經換上我爲大婚備下的軟緞繡鞋,腳下輕輕碾動,笑意盈盈望向我。
“準世子妃莫要動氣,我未曾備下鞋履,只得借來一用。”
“廊下備有粗布便鞋。”我開口。
傅景珩一聲輕笑。
“考察第一日便要置氣嗎。”
夜裏我沐浴歸來,閨房已經被林知柔的物件佔滿。
妝奩、衣衫、珠玉,盡數堆在我的梳妝檯與拔步牀。
我的被褥、貼身繡帕,被僕婦挪去偏廂。
林知柔夜裏睡不安穩,偏廂臨街市,人聲嘈雜,於是,我被挪了出去。
我立在廊下沒有挪動。
傅景珩自後方環住我的肩,將暖爐塞進我手中。
他記得我畏寒,早命人撤去偏廂濃烈薰香。
屋內傳來林知柔的呼喚:“景珩,帳鉤落了。”
他邁步要走,又回頭,指尖輕觸我的額頭。“不過七日。待到大婚禮成,便是她想留,我也不會允。”
不多時,侯府送來考察第一日的記錄:【蘇清鳶排斥世子親近之人,心性狹隘,扣減兩箱陪嫁。】
下面一衆親眷紛紛附和,傅景珩亦落筆畫押。
我不再看那捲記錄。拿起賬簿,一筆一筆,解除我嫁妝在侯府名下的託管。
自腰間,取下侯府贈予我的定情玉佩。牆上懸掛着我與傅景珩少年同遊的畫像,題字:歲歲同歸。我將畫軸翻轉向牆,不曾損毀,亦不再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