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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第六日,我前往繡坊,試穿大婚嫁衣。
繡坊侍女迎出門,神色侷促不安。
林知柔正身着我的大紅嫁衣,立在菱花鏡前。
衣襬上的珍珠,是我母親熬數個夜晚,親手一顆顆縫綴上去。
傅景珩坐在一旁,正爲她描摹身姿作畫。
林知柔旋身一轉,衣袂飛揚。“好看嗎?”
傅景珩懶懶笑答:“腰身較之清鳶,還差上幾分。”
“休要取笑我。” 她抬腳作勢踢過去。傅景珩側身避開,順手握住她的足腕,二人相視大笑。
侍女出聲喚我:“蘇小姐。”傅景珩鬆開手,朝我招手。“來得正好。我叫她替你試一試裙襬,看看行走之時會不會絆到。”
我向前邁步,語氣平靜:“脫下來。”
林知柔臉上笑意淡去。傅景珩皺起眉。
“剛過來,便要鬧得不快?”
“這是我的大婚嫁衣。”
“不過穿片刻,難不成還會變成她的東西?”
傅景珩語氣帶着幾分不以爲然。
林知柔向後退半步,繡鞋踩在嫁衣裙襬。“刺啦” 一聲,一顆珍珠崩落,滾至我的腳邊。她垂眸淡淡開口:“這般不經觸碰。”
我彎腰,拾起那顆珍珠。傅景珩終於站起身。“好了,把衣衫脫下。”
林知柔望着他:“你當真要我脫?”
“莫要任性。”他接過侍女遞來的狐裘大氅,披在我的肩頭。“此間寒氣重,你站在風口,手都凍得發僵。”
他總能記住我畏寒,卻縱容旁人損毀屬於我的一切。
嫁衣剛剛換下,侯府考察記錄再度傳來。
【第二日,佔有心過重,不能容人,擬撤銷十里紅妝規制。】有人在末尾發問:“那原定的鳳冠,是否也要一併裁撤?”
傅景珩盯着箋紙片刻,直接傳令工坊:原定的九鳳鳳冠,改爲五鳳。
我抬眼看向他。傳令已畢,他伸手捏一捏我的耳垂。
“果真在生我的氣?鳳冠的紋樣,豈能衡量情意。待考察結束,我私下尋巧匠,爲你重打十二鳳的頭冠。”
我問:“我何時應允參與這場考察?”
傅景珩一怔。
林知柔笑着便要拿筆,“都怪我,我將扣去的名目劃去便是。”
傅景珩伸手按住她手腕。“既定的規矩,豈能因她面露不悅便隨意改動。”他望向我,“清鳶,莫要叫旁人議論你輸不起。”
嫁衣腰側,已經裂開一道長長口子。
傅景珩邀我去喫我愛喫的羹湯。我沒有登上他的馬車。站在街邊,將新的地址寫給繡坊管事。
“大婚過後,嫁衣不必送往侯府,送至此處。”
那是顧硯辭派人給我備好的宅院。
我寫下回復:“明日我會遣人,分批搬運私人物件。”
傅景珩的馬車駛出數十丈,又調轉回來。
車窗落下,他將自己的狐裘扔向我。
“上車,街上天寒,何苦置氣。”我把狐裘放回副駕座位。“你們去吧。”
他定定看我許久,一聲冷笑。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強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