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死於胃癌那年,丈夫沈硯州瘋了。
他不願意把我的骨灰盒下葬,日日夜夜守着,誰勸就讓誰滾。
我曾是他養在心尖上的玫瑰。
我隨口說巴黎的雪好看,他便推掉幾十億的項目陪我飛去賞雪。
我病重掉光了頭髮,他便毫不猶豫地剃了光頭:
“老婆,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去地府把你搶回來。”
或許是他的執念感動了上蒼。
三年後,我重生在一個女大學生身上。
我迫不及待地跑回半山別墅,想告訴他我回來了。
可在落地窗外,我停下了腳步。
一個和我有七分像的女孩驕縱地推開燕窩,湯汁濺出大半:
“太燙了,我不喫!”
我以爲沈硯州會發火,畢竟他生平最厭惡別人浪費食物。
可他卻抽過溼巾擦拭女孩的手指,柔聲哄着:
“是我粗心,沒試好溫度就端過來了。”
“我讓廚房重新做,你胃不好,乖一點喝掉。”
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
“先生,這些是爲太太準備的......”
沈硯州冷冷地打斷:
“以後家裏不要再提她,免得驚瑤聽了不高興。”
我站在冬日的冷風中,指尖陷進掌心。
三年過去,他已經找到了更好的玫瑰。
......
“遊嘉卉,你到底還去不去面試了?”
電話那頭,室友裴秋的聲音拔得老高,帶着濃濃的焦急。
我站在半山別墅外的冷風中,慢慢鬆開深陷在掌心的指尖。
“去。”
“馬上到。”
掛斷電話,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明亮的落地窗。
沈硯州正低頭,耐心地替白驚瑤吹涼勺子裏的燕窩。
那樣的溫柔,曾經只屬於姜雪汀。
現在,姜雪汀已經徹底成了不能提的禁忌。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山下的公交站。
既然他不想要姜雪汀了,那我就以遊嘉卉的身份,去看看他到底把我們的心血折騰成了甚麼樣。
沈氏集團的大樓依舊高聳入雲。
這是我和他曾經熬了無數個通宵,一點一點打拼出來的商業帝國。
我走進一樓大廳,實習生面試的隊伍已經排成了長龍。
周圍全是年輕女孩壓低聲音的八卦。
“聽說了嗎,今天白小姐來查崗了。”
“沈總把她寵得上天入地,誰敢惹她啊。”
“據說她胃不好,沈總硬是把米其林大廚挖到公司食堂,專門給她燉湯。”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原來他不僅在家裏哄她,在公司也給了她最高級別的特權。
隊伍慢慢向前挪動。
輪到我時,推開會議室的門,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是特助商祁。
他看起來比三年前沉穩了不少,眉眼間帶着公式化的冷淡。
“遊嘉卉,南城大學金融系。”
他翻開我的簡歷,語氣平板。
“專業成績第一,但沒有任何實習經驗,爲甚麼覺得沈氏會要你?”
我平靜地看着他。
“因爲沈氏從不看重虛假的履歷,只看重解決問題的能力。”
商祁微微抬眼,似乎對我的回答產生了一絲興趣。
他剛要開口,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這咖啡太苦了,我不要喝。”
嬌滴滴的女聲傳來,白驚瑤挽着一個男人的手臂走了進來。
男人穿着純黑色的高定西裝,身形挺拔,領帶的溫莎結打得一絲不苟。
那是沈硯州。
是我曾經閉着眼睛都能描摹出輪廓的愛人。
商祁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低頭。
“沈總,白小姐。”
沈硯州沒有看任何人,他接過白驚瑤手裏的咖啡杯,隨手遞給身後的祕書。
“去換一杯加糖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沉好聽,只是此刻的縱容,刺得我耳膜發疼。
白驚瑤靠在他肩膀上,目光百無聊賴地掃過會議室。
最後,定格在我的臉上。
她化着精緻妝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這個人怎麼長得這麼討厭?”
她指着我,毫不避諱地表達厭惡。
“看着就笨手笨腳的,沈氏不要這種人吧?”
商祁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沈硯州。
沈硯州終於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沒有一絲溫度,更沒有半分停留。
“劃掉。”
他薄脣微啓,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商祁點頭。
“是,遊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胸口像破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裏灌着冷風。
“沈氏的規矩,錄用只看個人能力,絕不夾帶私情。”
我看着沈硯州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這是公司創立之初定下的死線。”
“難道白小姐一句話,就能輕易越過沈氏的規矩嗎?”
會議室裏瞬間死寂。
商祁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白驚瑤更是氣得瞪大了眼睛,用力搖晃沈硯州的手臂。
“你聽聽她說甚麼!她居然敢頂撞我!”
沈硯州看着我。
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翻湧着辨不清的情緒。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極具壓迫感的身高讓我不得不微微仰起頭。
“規矩?”
他冷笑了一聲。
“在沈氏,我的話就是規矩。”
“驚瑤不喜歡你,這就是你被淘汰的唯一原因。”
他低頭,用一種極其輕蔑的眼神打量着我。
“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試圖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說罷,他轉身攬住白驚瑤的腰。
“走吧,帶你去喫午飯。”
白驚瑤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像只鬥勝的孔雀。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狠狠掐住掌心,直到指甲掐出血絲。
這真是一場盛大的笑話。
曾經那個爲了我一句話,寧可得罪整個董事會也要護我周全的男人。
現在爲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撕碎了我們共同定下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