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爲了替夫君謝璟引開追兵,我身中七十二刀,
被敵軍亂箭穿心,死無全屍。
我死後,他一夜白頭,屠了敵軍滿城。
他將我的屍骨斂入冰棺放在寢室,與他同寢同食。
誰敢提一句再娶,便會被他當場格S。
我在黃泉路上聽聞這一切,泣不成聲。
於是跪在十殿閻羅前,受了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劈魂之刑,終於換來重塑肉身的機會。
強忍着劇痛回到王府,想告訴他,他的阿九回來了。
卻在主院的窗外,看到謝璟將一個嬌軟的貴女摟在懷裏。
貴女嫌棄地指着桌面上的一個破舊香囊。
“王爺,這屋裏怎麼放着這麼個髒兮兮的東西,難聞死了。”
那香囊裏,裝着我的骨灰。
謝璟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拔出斷劍,將香囊挑進了炭盆裏。
“不過是條賤狗留下的晦氣玩意兒,不值得你髒了眼。”
他溫柔地將貴女抱上軟榻,低聲哄着:
“以後這王府就是你的家,我會護你一世周全。”
炭火燒着了我的骨灰,發出滋滋的響聲。
我站在窗外,忽然笑了。
原來所謂的一夜白頭、屠城守靈,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戲碼罷了。
......
“王爺既然覺得晦氣,又何必留到現在呢?”
我推開主院的門,邁過高高的門檻。
寒風順着大開的門扇灌進屋裏,捲起炭盆裏那一縷屬於我的骨灰。
軟榻上的貴女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往謝璟懷裏縮。
謝璟猛地抬起頭。
他那雙原本盛滿溫柔的桃花眼,在看清我的臉時,瞳孔驟然緊縮。
那隻攬在貴女腰間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
指骨因爲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
每走一步,剛重塑的骨血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劈碎了我的三魂七魄,又一點點縫合。
我熬過了連鬼神都戰慄的極刑,只爲了再叫他一聲夫君。
現在看來,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你是誰?”
謝璟終於回過神。
他眼底的震驚被極快地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覆着寒霜的冷漠。
他不動聲色地將貴女擋在身後,右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我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謝璟,你不認識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是你的阿九啊。”
“阿九?”
貴女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嬌滴滴的。
“王爺,這不是那位戰死沙場的王妃姐姐嗎?她怎麼還活着呀?”
謝璟沒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過我的臉。
“江九黎早就死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被敵軍亂箭穿心,屍骨無存。”
我閉上眼,那場仗的血腥味似乎還在鼻尖縈繞。
那天,爲了掩護他帶着糧草突圍,我披上他的戰甲,引着三千敵軍進了死谷。
七十二刀,刀刀見骨。
最後一箭穿透心臟時,我只慶幸他已經安全了。
臨死前,我還記着他出徵前握着我的手,紅着眼眶說的話。
“阿九,若你不在了,我也絕不獨活。”
現在,他活得好好的,懷裏還抱着別人。
“我沒死。”
我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着他。
“我爬出了死人堆,回來找你了。”
謝璟忽然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
“爬出死人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江九黎,你當本王是傻子嗎?”
“當初你費盡心機策劃假死,不就是爲了和那個姓沈的副將私奔?”
我愣住了。
沈副將?
那個在我被圍困時,爲了替我擋刀而慘死的小將?
“你在胡說甚麼?”
我用力掰着他的手指。
“沈副將已經戰死了!”
“是啊,戰死了。”
謝璟冷嗤一聲,嫌惡地甩開我的手。
他從袖中掏出一塊染血的玉佩,扔到我腳下。
“這是在你們‘屍首’旁邊找到的定情信物。”
“江九黎,你爲了逃離我,連假死私奔的戲碼都演得出來,如今那姘頭死了,你倒是捨得回來了?”
我看着那塊玉佩。
那是我出征前,在京城廟裏替全軍將士求的平安符,每個人都有。
到他嘴裏,竟成了私奔的定情信物。
我渾身發抖,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你不信我?”
謝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
“一個滿嘴謊言的賤婦,也配讓本王信?”
貴女走上前,挽住謝璟的胳膊,柔聲勸慰。
“王爺息怒,姐姐也許只是在外面吃盡了苦頭,知道錯了纔回來的。”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悲憫。
“既然姐姐回來了,王府也不差這一口飯喫。”
謝璟反握住她的手,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渺渺說得對。”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既然回來了,就留在府裏吧。”
“只不過,這正妃之位已經是渺渺的了。”
他頓了頓,語氣輕蔑。
“你就去偏院,做個賤妾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謝璟,你讓我做妾?”
我堂堂將門獨女,隨他征戰十年,爲他擋了七十二刀。
他如今,讓我給一個不知來歷的女人做妾?
“怎麼?”
謝璟挑眉,眼底滿是嘲弄。
“你不願意?若是不願意,王府的大門就在那邊,滾出去。”
我死死咬着脣,直到嚐到血腥味。
我不能走。
我付出了九百九十九道天雷的代價纔回來,我必須要弄清楚,他到底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垂下眼眸。
“我願意。”
謝璟看着我順從的模樣,眼神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痛楚。
但他很快冷笑出聲。
“帶她下去,沒有本王的允許,不準踏出偏院半步。”
幾個侍衛走進來,粗魯地拽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任由他們拖着我往外走。
臨出門前,我聽到謝璟對蘇渺渺說:
“別管她了,我們去試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