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偏院偏僻陰冷，連一盆像樣的炭火都沒有。
我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牀上躺了三天。
天雷重塑的肉身極度虛弱，稍一動彈便牽扯出鑽心的疼。
伺候我的丫鬟叫翠兒，是從前就在府裏的老人。
她端着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粥，紅着眼睛餵我。
“王妃，您受苦了。”
我嚥下一口糙米。
“別叫王妃了，我現在是個妾。”
翠兒擦了擦眼淚，憤憤不平。
“王爺一定是鬼迷心竅了，那個蘇姑娘才進府半個月，就把王爺迷得團團轉。”
“您不知道，您剛出事那會兒，王爺守着那具冰棺，不喫不喝，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
“他還提着劍，把敵軍城池屠了個乾淨，連只狗都沒放過。”
我看着破舊的帳頂，沒有說話。
是啊，他曾經那麼瘋狂。
可現在，他連我的骨灰都嫌晦氣。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環珮叮噹的腳步聲。
蘇渺渺穿着一身雲錦做的狐裘，衆星捧月般走了進來。
她掩着鼻子，嫌棄地打量着這間破屋子。
“這屋裏怎麼一股子發黴的味道呀。”
翠兒護在我身前。
“蘇姑娘來做甚麼？”
蘇渺渺身後的嬤嬤上前一步，狠狠甩了翠兒一巴掌。
“放肆！蘇姑娘馬上就是正妃了，你算甚麼東西，也敢這麼跟主子說話？”
翠兒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流出血來。
我強撐着坐起身，冷冷地看着蘇渺渺。
“你到底想幹甚麼？”
蘇渺渺笑得天真無邪。
“沒甚麼呀，就是馬上要和王爺大婚了，府裏的東西要清點一番。”
她揮了揮手，幾個小廝抬着一個長條形的木箱走了進來。
箱子打開，裏面躺着一杆紅纓槍。
槍桿是玄鐵打造，槍頭已經卷刃，上面還殘留着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S敵破陣的兵器。
我瞳孔一縮。
“你要對我的槍做甚麼？”
蘇渺渺捂着嘴，嬌滴滴地笑。
“哎呀，這槍太嚇人了，看着就一股子血腥味。”
“王爺說了，我膽子小，受不得驚嚇，府裏不能留這些煞氣重的東西。”
她指着那杆槍，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中午喫甚麼。
“王爺讓人把它拿去熔了，給我打幾副首飾。”
“畢竟是玄鐵呢，做成釵子肯定好看。”
我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你敢！”
我掀開被子，踉蹌着衝下牀，一把抱住那杆槍。
玄鐵冰涼刺骨，我的眼淚卻砸在上面。
這槍陪我父親征戰一生，又陪我鎮守邊關。
謝璟曾經摸着這杆槍，鄭重地對我說：
“阿九的槍，是國之重器，以後當供在太廟裏。”
現在，他要把它熔了，給別的女人打首飾？
“把她拉開。”
蘇渺渺漫不經心地吩咐。
幾個粗使婆子衝上來，死死按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剛重塑的骨肉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放開！那是我的槍！”
“吵甚麼？”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謝璟大步跨進院子。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錦袍，襯得面容越發冷峻。
蘇渺渺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撲進他懷裏。
“王爺，我只是想把這把槍拿去熔了，姐姐她就不依不饒地要打我。”
謝璟摟着她，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我被婆子按在地上，狼狽不堪，手掌在爭奪中被槍刃割破，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玄鐵上。
我仰頭看着他。
“謝璟，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我聲音嘶啞，帶着祈求。
“你把它還給我，好不好？”
謝璟看着我流血的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厭惡的神情。
“不過是一塊廢鐵，也值得你在這兒大呼小叫。”
他攬着蘇渺渺，語氣溫柔得滴水。
“渺渺喜歡，拿去熔了便是。”
“一把破槍，能博晚晚一笑，是它的福氣。”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被凍結了。
婆子們趁機奪走紅纓槍。
我看着那杆槍被擡出院子，指甲深深嵌進泥土裏。
謝璟低頭看着我，眼神居高臨下。
“江九黎，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現在只是個妾，沒資格碰這種東西。”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