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二樓的。
推開那扇熟悉的臥室門,我再次僵在了原地。
原本酒紅色的窗簾被換成了素淨的白色。
我最喜歡的那個巨大梳妝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擺滿顏料和畫筆的實木畫架。
這已經不是我的房間了。
這是蘇念念的畫室。
“姐姐,對不起啊。”
身後傳來蘇念念柔柔弱弱的聲音。
她端着一杯溫牛奶走過來,順手將房門關上。
沒了顧瑾深和我父母在場,她臉上的乖巧瞬間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伯母說,你既然連這個家都不要了,留着你的東西也晦氣,就讓我全扔了,改成我的畫室了。”
我盯着她。
“那些照片,是你僞造的。”
不是疑問,是肯定。
蘇念念輕笑了一聲,低頭喝了一口牛奶。
“是又怎麼樣?姐姐,你不在的這三年,瑾深哥哥對我可好了。”
她走到畫架前,伸手撫摸着上面未完成的畫作。
“你知道嗎?每次我裝作心臟疼的時候,他都會急得滿頭大汗,整夜整夜地守着我。就像當年守着你一樣。”
我緊緊攥着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他只是把你當成了我的替身。”
“替身?”蘇念念轉過頭,笑得花枝亂顫。
“姐姐,你還沒認清現實嗎?他們要是真的愛你,怎麼會憑几張照片就斷定你背叛了他們?”
“他們心裏其實早就盼着你是個壞女人了。這樣,他們才能毫無愧疚地把原本給你的愛,轉移到我身上啊。”
她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我忽然覺得很冷。
是啊。
如果真的愛我,顧瑾深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不去核實照片的真僞。
我媽那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憑一個消費記錄就斷定我捲款潛逃。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拋棄我的理由。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念念臉色一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猛地將手裏的牛奶杯砸在自己腳邊。
“砰”的一聲,玻璃碎屑四濺。
“姐姐,你別生氣,我這就把房間還給你。你別趕我走......”
門被猛地推開。
顧瑾深大步跨進來,一把將跌坐在地上的蘇念念拉進懷裏。
“念念,有沒有傷到哪裏?”
他緊張地檢查着她的手臂和小腿,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瑾深哥哥,我沒事。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氣了。”
蘇念念把頭埋進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顧瑾深轉過頭,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江予檸,你剛回來就發甚麼瘋?”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說我甚麼都沒做,你信嗎?”
顧瑾深冷笑一聲。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他彎腰將蘇念念打橫抱起,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這房間念念用習慣了,你去一樓的客房睡。既然你當年有本事假死卷錢,現在就該有本事承受代價。”
“江予檸,這只是個開始。我會讓你親眼看着,我們是怎麼把給你的愛,一點點全部收回來的。”
門被重重關上。
我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一樓的客房,以前是用來堆放雜物的。
我走到牀邊,看着發黃的牀單,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我想起我們剛結婚那年。
我半夜突然想喫城西那家的糖炒栗子。
顧瑾深二話沒說,披上外套就開車出了門。
回來的時候,栗子還是滾燙的。
他剝好一顆塞進我嘴裏,笑着親拉親我的鼻尖。
“予檸,只要你想要,命我都給你。”
原來,命可以給。
愛卻不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