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公司年會抽到雙人馬爾代夫旅行券,我把它換成了五張周邊海島船票。

出發當天,我拖着五個人份的防曬噴霧和暈船藥到了碼頭。

男友紀然和竹馬葉舟正幫紀然的學妹白露拍登船視頻。

另一個竹馬鄭宜拿着單反,蹲在甲板上找角度。

白露嬌聲說風太大劉海亂了,紀然順手摘下自己的漁夫帽扣在她頭上。

我遞過去提前準備好的髮夾,白露笑着搖頭:

"帽子就夠啦,謝謝姐姐。"

那枚髮夾被我攥在手心,直到在手掌裏壓出一道印子。

船艙裏只有四張躺椅。

葉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露,拍了拍旁邊的行李箱:

"坐這兒也挺穩的。"

上島後他們商量浮潛分組,四個人自動兩兩配對。

紀然回頭衝我喊了一句:

"你幫我們拍照吧,你拍照最好看。"

我舉着相機站在齊膝的海水裏,鏡頭裏四個人笑得像廣告畫報。

拍了三十七張,沒有一個人說"換你來,我給你拍一張"。

我想起跨年他們買了四個定製手機殼,圖案是他們四個人的卡通頭像。

想起每次出行的共享相冊,裏面幾百張照片,找不到一張我的正臉。

回程的船上,他們四個靠在一起睡着了。

船靠岸後,我沒有叫醒他們,一個人先走了。

有些船,從一開始就不該讓所有人都上來。

......

"你們誰拿了我的充電寶?"

白露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帶着一點撒嬌的尾音。

我從臥室探出頭,想說我包裏有備用的。

葉舟已經把自己的遞過去了。

"用我的。"

鄭宜從冰箱裏拿了瓶水,順手也放了一瓶在白露手邊。

"你那個充電寶本來就該換了,回頭我幫你挑一個。"

白露捧着葉舟的充電寶笑了一下:"你們對我真好。"

我把嘴邊的話咽回去,關上臥室門。

海島的民宿是我訂的,兩室一廳,原本的安排是我和白露住一間,紀然和葉舟住一間,鄭宜睡客廳沙發。

到了之後白露說她認牀,換了三次枕頭都睡不着。

紀然說:"讓她睡大牀那間,你去沙發將就一晚。"

他說的"你",是我。

"沙發有點短。"

"蜷一蜷就行了,你不是最能湊合的嗎?"

我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在幫白露搬行李箱進大牀房了。

客廳沙發確實短,我的腳懸在扶手外面,膝蓋彎着,一晚上翻了十幾次身。

凌晨三點,廚房有響動。

白露站在料理臺前倒熱水,看見我醒了,輕聲說:"吵到姐姐了?我胃不太舒服。"

"藥箱在我包裏,我去拿。"

"不用不用,葉舟哥已經幫我找了胃藥。"

葉舟從他房間走出來,手裏捏着一板藥,拆了兩粒遞給白露。

"溫水送服,別空腹。"

那板藥是我的。

出發前我按五個人的量備的藥,分裝在五個透明袋裏,每袋貼了標籤。

葉舟拆的是我那袋。

我沒說話。

白露喝完藥,小聲道謝,葉舟陪她回了房間。

經過我的沙發時,他停了一下。

"你怎麼不蓋被子?"

"被子在大牀房。"

他頓了兩秒,回房間拿了件外套扔過來。

"先蓋這個。"

外套是紀然的。

我認得袖口那顆備用紐扣,是我去年幫他縫上去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做了五個人的早餐。

吐司煎蛋,切了水果拼盤,咖啡和果汁各備了兩種。

紀然出來看了一眼桌子:"白露不喝咖啡,你不知道?"

"我備了果汁。"

"她喝桃子味的,這個是橙汁。"

"店裏只有橙汁。"

"那你昨天不會去超市買?"

我拿着鍋鏟的手沒動。

葉舟走過來坐下,拿了片吐司:"行了,橙汁也能喝,別挑了。"

他說的是對紀然說的。

但白露已經從房間裏出來了,剛洗完頭,頭髮溼漉漉的披在肩上。

鄭宜舉着單反從陽臺進來,鏡頭對準她按了兩下快門。

"光線不錯,別動。"

白露歪了下頭,笑得很自然。

鄭宜看了看屏幕:"這張可以當壁紙。"

我站在廚房的油煙裏,圍裙上沾了蛋液。

沒有人給我拍過一張。

喫早餐的時候,白露說想去島東邊的礁石灘。

"我昨晚刷到一個博主拍的,特別好看,但是路不好走。"

紀然說:"我陪你去。"

葉舟說:"我也去,那邊浪大,多個人安全。"

鄭宜舉手:"我負責拍照。"

四個人看向我。

紀然說:"你要不留下收拾一下?回來還得退房。"

我點了下頭。

他們出門的時候,白露回頭衝我揮手。

"姐姐辛苦啦,幫我們把那幾件泡了海水的衣服洗一下好不好?來不及晾就先裝袋裏。"

我說好。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下來。

桌上四副碗筷,杯子裏剩着果汁,白露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扔在盤子旁邊。

我收拾了桌子,洗了碗,把他們五件泡過海水的衣服泡進盆裏。

白露的白裙子最難洗,鹽漬浸進了纖維,我搓了十分鐘。

手機亮了一下。

羣聊消息。

白露發了一段視頻,礁石上浪花拍打的慢鏡頭,配着一首日文歌。

葉舟回了個emoji。

紀然發了張照片——他和白露站在礁石上,逆光剪影,很好看。

鄭宜說:"紀然你往左半步,擋光了。"

下一張照片是白露一個人的側臉特寫。

我退出羣聊。

繼續搓那條白裙子。

手機又響了,是紀然的私信。

"幫我把相機包裏的備用電池拿出來充上,下午要用。"

我回了個"好"。

翻他的相機包時,側兜裏掉出一張拍立得。

白露在某個咖啡館裏,雙手托腮,背景是一面滿是塗鴉的牆。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白露的筆跡——

"謝謝紀然哥,第一次有人幫我拍出這麼好看的照片。"

落款畫了一個愛心。

我把拍立得放回去,拉上拉鍊。

充好電池,洗完衣服,退了房,拎着五個人的行李在民宿門口等。

太陽很大,我沒戴帽子。

防曬噴霧在白露包裏。

等了四十分鐘,他們才從礁石灘回來。

白露的鞋子溼了,紀然揹着她走最後一段路。

葉舟幫她拿着涼鞋,鄭宜舉着單反跟拍。

我站在臺階上,手裏拎着五個人的袋子。

白露從紀然背上下來,看見行李已經整理好了,開心地拍了一下手。

"姐姐好厲害,全部搞定了!"

"嗯。"

紀然接過他的相機包,拉開拉鍊看了一眼。

"電池充了?"

"充了。"

"行,走吧,趕下午的船。"

他沒說謝謝。

葉舟路過我身邊,看了看我的臉。

"你曬紅了。"

"沒事。"

他從兜裏掏出一管防曬霜遞過來。

我剛要接,白露在後面喊:"葉舟哥,我鞋裏進了沙子,你等等我。"

他把防曬霜塞進我手裏,轉身往回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管沒開封的防曬霜。

捏了一下,是空的。

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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