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公司團建抽到溫泉酒店,男友賀行洲主動攬下訂房的活。
五個人,他訂了兩間雙人房。
我問他我睡哪,他拍了一下腦門,語氣裏帶着歉意。
"忘了你那份了,前臺說加牀也行,就是小了點。"
加牀被塞進賀行洲和竹馬葉深住的那間,靠在衛生間門旁邊,每次有人起夜都要從我身邊經過。
第二天泡湯池,閨蜜方寧裹着酒店浴袍過來,順手把更衣櫃鑰匙遞給葉深的妹妹。
"你和深哥用28號櫃,我和行洲用30號。"
我問她我的呢。
她眨了眨眼,真誠地說:
"櫃子只剩一個壞鎖的了,你把東西放我包裏就行,反正你東西少。"
晚上燒烤,賀行洲細心地幫方寧把蝦剝好,葉深給妹妹遞紙巾,四個人聊起下次想去滑雪。
葉深翻日曆:
"國慶七天假,剛好兩輛雙板加兩輛單板。"
沒有人問我會不會滑。
我咬着一根已經涼透的雞翅,忽然覺得舌尖發苦。
想起每次聚餐他們點完菜直接關菜單,沒問過我忌不忌口。
想起去年跨城自駕,導航寫着五小時車程,全程四個人輪換開,沒人問過我要不要接一段。
我站起身走回房間,在一片寂靜中,確認那封跨國offer。
這五個人的電影,我終於決定S青了。
......
“一個人待著幹甚麼?”賀行洲推開房門。
他連門都沒敲。
手裏端着個一次性紙盤。
盤底的紅油滴在酒店潔白的地毯上。
我迅速合上電腦屏幕。
將那封跨國offer的確認頁面鎖在黑暗裏。
“沒甚麼。”我語氣平靜。
“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嘀嘀咕咕。”賀行洲走過來。
把紙盤隨手扔在我的牀頭櫃上。
盤子裏是幾根烤糊的韭菜。
還有兩串被咬過一口的魚豆腐。
“寧寧說你剛纔光喫雞翅沒喫飽,讓我給你端點過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看着那串沾着別人口水的魚豆腐。
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我不喫別人剩下的。”我把盤子推遠。
賀行洲皺起眉頭。
“謝微吟,你別不知好歹。寧寧自己都沒捨得喫,特意挑出來讓我給你送來。”
他語氣裏透着不耐煩。
每次只要涉及方寧,他總是這副我欺負了人的護短模樣。
“她咬過一口了。”我指着那塊殘缺的魚豆腐。
“那是她嚐了覺得好喫才留給你的。你以前不是連我剩下的半杯水都不嫌棄嗎?”
賀行洲理直氣壯。
我沒有接話。
我是不嫌棄他。
但不代表我要嚥下方寧喫剩的東西。
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葉葭連睡衣都沒換就跑了進來。
“微吟姐,你的卸妝油借我用一下。”她毫不客氣地拉開我的化妝包。
那是上週我託代購高價買回來的。
她一眼就挑中了那瓶最貴的。
“寧寧姐說酒店的卸妝水太辣眼睛,她角質層薄受不了,我就借你這瓶去給她用啦。”
葉葭晃了晃瓶子。
根本沒等我同意。
她轉身就往外走。
“這瓶我要自己用。”我出聲叫住她。
葉葭停在門口。
她轉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賀行洲。
“微吟姐,你平時臉皮那麼厚,用香皂洗洗得了,寧寧姐可是敏感肌。”
葉葭撇了撇嘴。
賀行洲站起身。
他走到葉葭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拿去給寧寧用吧,你微吟姐不缺這一瓶。”
葉葭得意地衝我做個鬼臉,跑了。
我看着賀行洲重新走回我面前。
“一瓶卸妝水而已,回去我買十瓶賠給你。”他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過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謝微吟,你今天晚上到底在鬧甚麼彆扭?”他終於壓不住脾氣了。
“加牀的事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跪下來求你嗎?”
我抬起頭看着他。
“你給方寧剝蝦的時候,洗手了嗎?”
賀行洲愣住了。
“你嫌我髒?”他音量拔高。
“外面那幾只蝦都是辣的,我海鮮過敏加胃炎,你忘了?”
我語氣沒有起伏。
就像在陳述一件別人的事。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這不是忙着照顧大家忘了嘛。你那麼大人了,自己不會點個外賣?”
他永遠有藉口。
照顧所有人,唯獨忘了我是他女朋友。
“行洲,寧寧說水龍頭擰不開,你快來看看。”葉深在門外喊。
賀行洲如蒙大赦。
“這就來。”他回頭指了指牀頭櫃上的盤子。
“把東西吃了,別餓出胃病又怪我沒照顧你。”
他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
我走過去。
連同盤子和那些喫剩的烤串一起掃進垃圾桶。
拿起手機。
發了一條微信給獵頭。
“入職手續甚麼時候開始辦?”
屏幕立刻亮起。
“下週一,謝小姐,歡迎加入倫敦總部。”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
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窗外傳來他們四個人的笑聲。
方寧正在誇賀行洲力氣大,擰個水龍頭都那麼帥。
我走進衛生間。
看着鏡子裏自己那張疲憊的臉。
用冷水洗了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