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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正張燈結綵,籌備明日我與裴世子的大婚。
管家突然渾身是血地撞開祠堂大門。
“敵軍破城了!侯爺和幾位公子還有世子全都戰死了!蠻子放話,要將侯府所有女眷賞給三軍將士做奴僕!”
滿堂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祖母淒厲地笑了一聲,命人死死封住了祠堂的門。
她端出鴆酒,親手倒給每一個兒媳和孫女。
“我顧家滿門忠烈,絕不可受蠻夷半分折辱!”
嫂嫂們紅着眼,親手捂死了襁褓中的幼子,隨後飲鴆自盡。
母親朝牌位叩首,從容嚥了氣。
我喝下最後一杯毒酒,跌倒在供桌下。
意識潰散間,卻聽見門外的“蠻夷”操着一口純正的京腔抱怨:
“這戲還得演多久?侯爺和世子爺到底甚麼時候放咱們回去喝酒?”
“急甚麼?那位借住在府裏的表姑娘非要同日進門當平妻,世子爲了哄她,才讓咱們假扮蠻軍嚇人。”
那人壓低聲音笑道:
“侯爺說了,等明早世子帶兵來救,她保準已經嚇破膽,到時候別說平妻,正妻她都得拱手讓出來!”
五臟六腑被鴆酒寸寸絞碎,我望着滿地斷氣的女眷,嘔出一大口鮮血。
沒有山河破碎,更沒有戰死沙場。
門外舉着屠刀的,全是我的至親和愛人。
可他們卻永遠不會知道。
將門女子的風骨,開不得半點玩笑。
這世上,從此再也沒有顧家女了。
......
鴆酒入喉的瞬間,我以爲自己會很快死去。
祖母說這酒烈,三息便能斷氣。
可她騙了我。
毒發的過程漫長得像一輩子。
五臟像被人一寸寸擰碎。
我趴在供桌下,指甲摳進磚縫裏,十指全是血。
門外的假蠻軍還在竊竊私語。
“大小姐脾氣硬得很,世子爺這招真能行?”
“女人嘛,生死關頭嚇一嚇,再硬的骨頭也軟了,明早世子爺神兵天降,她還不得感恩戴德地把表姑娘迎進門?”
我攥着供桌的腿,指節發白。
我們相識十二載。
那年遭遇截S,是他用血肉之軀替我擋下致命一劍,險些喪命。
他說,只要他有一口氣,就絕不讓我流一滴血。
就在三個月前,他還在護國寺的菩薩面前磕了長頭。
當着神佛的面發誓,說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這誓言卻成了穿腸的毒藥。
劇痛席捲全身,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我的魂魄輕飄飄地離了體。
我穿過祠堂,飄過侯府的迴廊。
前院根本沒有戰火,沒有死屍。
處處張燈結綵,紅綢高掛。
父親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我飄進屋內。
父親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紅潤。
大哥二哥圍坐一旁。
我那戰死沙場的未婚夫裴雲舟,正低頭替身邊的女子剝着核桃。
那女子正是表妹柳婉兒。
她腕間戴着那串我爲裴郎在護國寺求來的佛珠,眼眶微紅。
“表哥,世子,你們這樣騙姐姐,姐姐若是知道了,定會恨死我的。”
裴雲舟將剝好的核桃仁放在她面前。
“她不會知道。”
“明日一早我帶人S進去救她,她驚魂未定,哪裏還有心思計較你做平妻的事。”
柳婉兒咬着脣。
“可姐姐脾氣倔,萬一她還是不肯呢?”
大哥冷哼一聲。
“由不得她不肯。”
“蠻軍破城的滋味她嘗過了,真到了那種時候,能活命就不錯了。”
二哥嘆了口氣。
“婉兒,你別自責,當年你父親爲了救我爹斷了腿,我們顧家欠你的。”
“阿嬌佔了你這麼多年的風光,如今你只求一個平妻之位,她竟敢絕食抗議,父親也是爲了壓壓她的性子。”
父親放下茶盞,面色威嚴。
“顧家的女兒,不能生了妒婦的心腸。”
“雲舟以後是要承襲爵位的,三妻四妾本是尋常,她今日容不下你,明日就容不下別人。”
“讓她在祠堂裏關一夜,聽聽外面的喊S聲,磨磨她的戾氣。”
柳婉兒低下頭,嘴角卻極快地勾起一抹弧度。
“謝謝舅舅,謝謝幾位表哥。”
裴雲舟握住柳婉兒的手。
“婉兒,我答應過要給你穿正紅嫁衣。”
“明日救下阿嬌後,你們一同拜堂,她做她的世子妃,我心裏的正妻,只有你。”
我飄在半空,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只覺得荒謬至極。
這就是疼我愛我的父親和兄長。
和許諾我一生一世的未婚夫。
爲了一個柳婉兒,他們用顧家滿門的清譽做局。
他們高高在上地主宰着我的命運,以爲這樣就能逼我低頭。
門外,管家快步走入。
“侯爺,世子,祠堂那邊的人來報,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了,要不要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