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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安靜了一瞬。
父親眉頭微皺,語氣中透着不悅。
“沒有動靜?連哭喊聲都沒有?”
管家低着頭回答。
“回侯爺,剛開始老夫人還罵了幾句,後來就徹底沒聲了,連大少奶奶房裏的小少爺都沒哭。”
大哥嗤笑出聲。
“定是嚇傻了。”
“祖母年紀大了,母親又是個沒主見的,阿嬌那丫頭平時舞刀弄槍,真遇上蠻子屠城,還不是嚇得腿軟。”
裴雲舟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阿嬌一向要強,此刻恐怕正躲在供桌底下發抖呢。”
二哥站起身,看向門外。
“要不我現在過去放她們出來吧?夜裏涼,別真把祖母凍壞了。”
柳婉兒忽然輕輕拽了拽二哥的衣袖。
“二表哥,若是現在放姐姐出來,這場局不就白做了嗎?”
“姐姐脾氣大,知道真相後,肯定會鬧得滿城風雨,到時候,舅舅和世子的臉面往哪放?”
父親立刻沉下臉。
“婉兒說得對。”
“軍中做事,最忌半途而廢,既然要磨她的性子,就得磨到底。”
“告訴外面的人,每隔半個時辰就去砸一次門,裝得像一點!”
管家應聲退下。
我看着父親冷漠的側臉,渾身發抖。
七歲那年我墜馬昏死。
父親急得嘔了血,哥哥們更是在雪地裏跪了一夜替我祈福。
可自從柳婉兒入府,一切都天翻地覆。
她只需捂着心口落幾滴淚,嘆一句寄人籬下。
父親便強行摘下我貼身的長命鎖給她壓驚,哥哥們更是將我房中的珍玩盡數搬空。
他們總說她命苦,勸我大度。
直到裴雲舟從邊關回來,柳婉兒藉着送補湯的由頭,在他書房裏留宿了一夜。
第二天,她哭着要懸樑自盡,說壞了名節,只能絞了頭髮做姑子。
裴雲舟便提出,要與她同日大婚,平妻進門。
我自然不肯。
我扯下紅綢,砸了茶具。
發誓絕不與人共侍一夫。
可換來的,卻是父親的一巴掌,和哥哥們的指責。
“阿嬌,你太不懂事了!”
“婉兒身子弱,你讓讓她怎麼了?”
裴雲舟更是失望地看着我。
“我以爲你懂大體,識大局,沒想到你竟是個毒婦。”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的底線是毒,我的尊嚴是妒。
爲了讓我變成他們想要的賢妻,他們竟想出這樣惡毒的手段。
二哥喝了口酒,笑道。
“明日一早,我們幾個也換上戰甲,跟雲舟一起去救人。”
“阿嬌看到我們死而復生,肯定高興壞了,哪裏還會計較平妻的事。”
裴雲舟嘴角微揚。
“那就辛苦幾位哥哥了。”
“等明日禮成,我請大家喝喜酒。”
柳婉兒依偎在裴雲舟身側,羞澀地低下了頭。
書房內氣氛再次熱烈起來。
他們商量着明日該怎麼演。
父親要捂着胸口裝重傷。
大哥要在臉上抹點血。
裴雲舟要騎着他的戰馬,一腳踹開祠堂的門,把“嚇癱”的我抱出來。
他們把這場滅門慘劇,當成了一場盛大的遊戲。
我在半空中看着他們,眼淚早已流乾。
他們只想着怎麼演好這場戲。
卻忘了,顧家祠堂裏,供奉着歷代忠烈的牌位。
顧家的女人,從小聽着先祖寧死不屈的故事長大。
他們更忘了,祖母是跟着先祖爺打過天下的女將。
她怎麼可能允許蠻夷碰顧家女眷一根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