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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妹妹便抱着三套旗袍闖進我的房間。
“姐,你幫我挑一件。”
“顧家那邊說今天補拍訂婚照,我不能穿得太素。”
我看了一眼。
三件都是我的。
妹妹已經拿起其中那件珍珠白,往自己身上比。
“反正你最近也不參加舞會,這件借我穿一天吧。”
母親跟在後面進來,順手替她理了理衣領。
“甚麼借不借的,姐妹倆分那麼清做甚麼?”
“綰綰下個月就嫁人了,你這個當姐姐的,多疼她一點。”
我沒爭,只把衣櫃鑰匙遞過去。
“喜歡哪件就拿哪件。”
妹妹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姐,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因爲死人確實沒甚麼好爭的。
到了照相館,記者已經在門口等着。
大哥事先交代,讓我和妹妹挽着手拍一張,再告訴記者昨晚只是演練。
鏡頭一對準我們,妹妹便親熱地靠過來。
“姐姐昨晚還真被嚇到了。”
“不過她從小就最疼我,真有事肯定捨不得我喫苦。”
記者笑着問了一句。
“那如果昨晚真是敵軍,兩位小姐覺得督軍府會怎麼選?”
妹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母親立刻在旁邊接話。
“小孩子家說甚麼晦氣話。”
“我們沈家就兩個女兒,哪個都捨不得。”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到了外人面前,她也知道應該說哪個都捨不得。
記者又笑着誇她有福氣。
“兩個女兒,一個嬌,一個穩。”
母親也笑。
“綰綰從小讓人操心,寧寧不一樣,她最省心。”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幾年。
小時候發燒,我說還能撐,母親便先去哄哭鬧的妹妹。
後來我摔下馬,自己扶着牆回房,她也只摸着我的頭說一句懂事。
原來“省心”從來不是誇獎。
只是告訴我。
輪到我難受的時候,最好也別麻煩別人。
拍第二組照片時,妹妹忽然看中了我胸前那枚藍寶石別針。
那是父親出征前親手給我的。
她伸手便來摘。
“姐,這個配白旗袍好看,我拍完馬上還你。”
我沒有鬆手。
母親見記者還在旁邊,立刻壓低聲音。
“一個首飾而已。”
“別讓人看笑話,以爲咱們姐妹爲了點東西都要爭。”
我最後還是鬆開了。
閃光燈亮起時,妹妹戴着父親留給我的別針,挽着我的手,笑得格外甜。
攝影師讓我再往她身邊靠一點。
我剛走一步,胸口突然狠狠抽了一下。
眼前一黑,我下意識扶住旁邊的桌角。
顧淮第一個注意到。
他快步上來扶我。
“寧寧,你臉怎麼這麼白?”
我還沒回答,妹妹突然輕呼一聲。
她換耳墜時被針扎破了手指。
只冒出一點血珠。
母親已經臉色一變。
“怎麼這麼不小心?”
“快拿藥,別留疤了。”
顧淮的手停在半空,也下意識回頭看她。
就這一瞬,我已經自己站穩了。
他再轉回來時,我只笑了一下。
“沒事,昨晚沒睡好。”
顧淮還想說甚麼,妹妹又說有點頭暈。
母親立刻催他。
“顧淮,你開車送綰綰回去。”
顧淮看看她,又看看我。
最後還是把車鑰匙拿了出來。
“寧寧,你跟大哥的車回去,行嗎?”
我照舊點了頭。
“行吧,我自己回去。”
又是一個“行”。
回去的路上,我在手帕裏咳出了第二口血。
這一次,顏色更深了。
我把帕子摺好塞進手袋,忽然覺得特別輕鬆。
他們總說我省心。
那我就省心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