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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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妹妹便抱着三套旗袍闖進我的房間。

“姐,你幫我挑一件。”

“顧家那邊說今天補拍訂婚照,我不能穿得太素。”

我看了一眼。

三件都是我的。

妹妹已經拿起其中那件珍珠白,往自己身上比。

“反正你最近也不參加舞會,這件借我穿一天吧。”

母親跟在後面進來,順手替她理了理衣領。

“甚麼借不借的,姐妹倆分那麼清做甚麼?”

“綰綰下個月就嫁人了,你這個當姐姐的,多疼她一點。”

我沒爭,只把衣櫃鑰匙遞過去。

“喜歡哪件就拿哪件。”

妹妹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姐,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因爲死人確實沒甚麼好爭的。

到了照相館,記者已經在門口等着。

大哥事先交代,讓我和妹妹挽着手拍一張,再告訴記者昨晚只是演練。

鏡頭一對準我們,妹妹便親熱地靠過來。

“姐姐昨晚還真被嚇到了。”

“不過她從小就最疼我,真有事肯定捨不得我喫苦。”

記者笑着問了一句。

“那如果昨晚真是敵軍,兩位小姐覺得督軍府會怎麼選?”

妹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母親立刻在旁邊接話。

“小孩子家說甚麼晦氣話。”

“我們沈家就兩個女兒,哪個都捨不得。”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到了外人面前,她也知道應該說哪個都捨不得。

記者又笑着誇她有福氣。

“兩個女兒,一個嬌,一個穩。”

母親也笑。

“綰綰從小讓人操心,寧寧不一樣,她最省心。”

這句話,我聽了二十幾年。

小時候發燒,我說還能撐,母親便先去哄哭鬧的妹妹。

後來我摔下馬,自己扶着牆回房,她也只摸着我的頭說一句懂事。

原來“省心”從來不是誇獎。

只是告訴我。

輪到我難受的時候,最好也別麻煩別人。

拍第二組照片時,妹妹忽然看中了我胸前那枚藍寶石別針。

那是父親出征前親手給我的。

她伸手便來摘。

“姐,這個配白旗袍好看,我拍完馬上還你。”

我沒有鬆手。

母親見記者還在旁邊,立刻壓低聲音。

“一個首飾而已。”

“別讓人看笑話,以爲咱們姐妹爲了點東西都要爭。”

我最後還是鬆開了。

閃光燈亮起時,妹妹戴着父親留給我的別針,挽着我的手,笑得格外甜。

攝影師讓我再往她身邊靠一點。

我剛走一步,胸口突然狠狠抽了一下。

眼前一黑,我下意識扶住旁邊的桌角。

顧淮第一個注意到。

他快步上來扶我。

“寧寧,你臉怎麼這麼白?”

我還沒回答,妹妹突然輕呼一聲。

她換耳墜時被針扎破了手指。

只冒出一點血珠。

母親已經臉色一變。

“怎麼這麼不小心?”

“快拿藥,別留疤了。”

顧淮的手停在半空,也下意識回頭看她。

就這一瞬,我已經自己站穩了。

他再轉回來時,我只笑了一下。

“沒事,昨晚沒睡好。”

顧淮還想說甚麼,妹妹又說有點頭暈。

母親立刻催他。

“顧淮,你開車送綰綰回去。”

顧淮看看她,又看看我。

最後還是把車鑰匙拿了出來。

“寧寧,你跟大哥的車回去,行嗎?”

我照舊點了頭。

“行吧,我自己回去。”

又是一個“行”。

回去的路上,我在手帕裏咳出了第二口血。

這一次,顏色更深了。

我把帕子摺好塞進手袋,忽然覺得特別輕鬆。

他們總說我省心。

那我就省心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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