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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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三年,我隨口提一句想喫江南枇杷,謝珩跑死三匹馬連夜送進京城。

滿京城都說,謝侯爺愛妻如命。

直到嫡姐守寡回京那晚,我在書房外聽見他說:

“七出之條,我要她一條一條全犯滿,再休了她。”

幕僚遲疑:“夫人無錯,侯爺若無故休妻,滿京城都會罵大小姐搶了妹妹的夫君。”

謝珩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

“她犯滿七條,便是她不賢,與清婉無關。”

“坐胎藥我換了,三年無子,是第一條。”

“明日我帶清婉遊湖,讓她撞見,她若鬧,便是第二條。”

我站在廊下,手裏還端着給他燉了一下午的湯。

原來三年懷不上孩子,不是我的身子不好。

我沒有進去。

回到屋裏,我從枕下摸出一張診書。

是今早城南的大夫寫的。

心疾難愈,藥石無醫。

他說,我撐不過開春。

我本想今晚告訴謝珩。

現在不必了。

我把診書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

他要的罪名。

我一條一條,全犯給他看。

......

第二日,謝珩說衙門有事,天沒亮就出了門。

半個時辰後,春桃從外頭跑回來,臉都白了。

“夫人,侯爺沒去衙門。”

“他帶着大小姐,在鏡湖上游船。”

我放下梳子,讓春桃替我換上那身最鮮亮的石榴紅。

那是去年生辰,謝珩親手挑的料子。

他要我撞見,我就去撞見。

畫舫靠岸時,謝珩正低頭替沈清婉剝枇杷。

看見我,他手上頓了一下,臉上卻沒有半點慌張。

“知微,你怎麼來了?”

沈清婉笑着把一顆枇杷遞到我面前。

“妹妹嚐嚐,還是江南的味道。”

“三年前那一筐,也是我在江南親手挑的。”

“阿珩說,旁人挑的,他不放心。”

我看着那顆枇杷,想起那年滿京城的誇讚。

那筐枇杷,我一顆都捨不得多喫,剩下的曬成了幹,至今還收在妝匣裏。

原來那三匹跑死的馬,是跑去見她的。

連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一樁事,都是借了她的光。

我抬手掀翻了茶案。

滾燙的茶水潑了沈清婉一裙子。

她驚叫一聲,躲進謝珩懷裏。

岸上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

謝珩把沈清婉護在身後,沉着臉看我。

“當衆撒潑,像甚麼樣子?”

“回府,去祠堂跪着。”

他話說得很重。

可他轉身扶沈清婉上岸時,我看見他嘴角鬆了一下。

他等這一刻,等了一整夜。

第二條,妒忌。

祠堂裏沒有炭盆。

跪到半夜,心口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謝珩提着燈來了,把大氅披在我身上。

“你何必呢?”

“清婉一個寡婦,回來住些日子罷了,你一向懂事,怎麼偏偏這回容不下她?”

他蹲下來,把我凍僵的手捂進掌心。

“明日去給母親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他的手很暖。

這三年,我就是被這雙手,一點一點哄進去的。

我忽然問他:

“侯爺,若有一日你不要我了,會怎麼樣?”

他手上一頓。

“你從前,都叫我夫君。”

我沒有接話。

他替我攏緊大氅,答得毫不猶豫。

“傻話,不會有那一日。”

我看着他的眼睛,沒有拆穿。

原來他說謊的時候,也是這樣溫柔。

第三日一早,我去了婆母院裏。

婆母腿上有寒症,一入冬就疼得下不了牀。

這三年每到冬天,都是我親手縫藥包,夜夜跪在腳踏上替她熱敷。

今年的藥包,卻是沈清婉捧過來的。

“姨母,這是我連夜縫的,針腳粗,您別嫌棄。”

婆母握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清婉貼心。”

那藥包上的花樣,是我去年才描的。

一轉頭看見我,婆母的臉就冷了下來。

“跪了一夜,可想明白了?”

“去,給清婉端杯茶,賠個不是。”

我站着沒動。

“母親的藥包,我縫了三年。”

“如今有人替我縫了,往後,我就不伺候了。”

婆母氣得摔了茶盞,碎瓷濺到我腳邊。

“反了你了!”

第三條,不事舅姑。

當晚,謝珩照舊端來一碗坐胎藥。

這藥他親手熬了三年,從沒讓下人碰過一回。

他坐在牀邊,把藥吹涼了才遞給我。

“趁熱喝。”

“等有了孩子,就不苦了。”

他說這話時,眼裏是帶着笑的。

我接過來,當着他的面一口一口喝完。

他滿意地替我擦了擦嘴角,又剝了顆蜜餞塞進我嘴裏。

等他一走,我扶着牀沿,把藥全吐進了痰盂。

吐到最後,只剩苦水。

三年了,這是我頭一回,沒嚥下他給的東西。

春桃一邊哭,一邊連夜把藥渣送去了城南。

第二日,城南的大夫託人帶回一句話。

“夫人,這藥不能再喝了。”

“您的心疾,就是它喂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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