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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人的路上,陸硯突然開口:
“你下車。”
我沒動,只是看着他。
他溫聲解釋:
“小琳想喫城西的蛋糕,來回費時間,你先回去。”
“交通路線發給你了。”
沒等我回答,他自顧自把車門拉開。
我腦袋轟然嗡鳴,一陣陣發空。
“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嗎?爲甚麼......”
他嘆氣,伸手虛虛摸了摸我的頭頂:
“小晚,小琳是你妹妹。”
“若不是你,我不會特意關照她。”
我被半拖半拽下了車。
秋風鑽進衣領,涼得貼住骨頭。
最初得知自己有婚約,我是期待的
養父對養母事事聽從,我也快有一個依靠了。
陸硯確實是個很周到的人。
我下晚課想快些回宿舍,他陪我走昏暗僻靜的小路。
幫我搶圖書館視野最好的位置,提前點好我喜歡的咖啡。
但他目光下意識追隨的方向,不是我。
打車到別墅區外圍,司機神色爲難:
“裏面進不去了。”
我鞋子剛碰到地面,瓢潑大雨驟然傾落。
雨水兜頭澆下,視線模糊。
腳下猛地打滑,額角磕到花壇,流出血跡。
狼狽到家時,空無一人。
見我想詢問,王管家開口:
“小姐,夫人說過,你無權得知行程。”
我隨手扯了張紙按住傷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這個房子很大,大部分時候,只有我一個人。
整座房子安靜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養父母總不放心我獨自在家。
下地勞作便輪流照看。
實在忙時,小小的我就被放在竹筐裏。
身體隨着他們趕路的腳步,輕輕顛簸。
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往下墜。
不多時,陸硯回來了。
他東西都來不及放下,將我打橫抱起。
“我先送你去醫院。”
我搖頭:“不用,一點小傷。”
他捏着鼻樑,語氣煩躁:
“不是你,是小琳。”
“她今天磕了一下,你去輸點血。”
我頓時如墜冰窖。
連自己是怎麼踏進病房的都記不清。
我麻木地擼起衣袖,看見手臂上層層疊疊的針孔。
難得眼眶一熱。
都快忘記這是第幾次,被他們拽來輸血了。
全部人圍在蘇琳牀邊,打量着她的神色。
母親挪來視線時,我傷口的血已經乾涸。
大約是感念我幫了她的女兒,態度難得柔和。
“晚晚,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親自幫我消毒傷口。
蘸了藥的棉籤碰上皮膚,我的心一陣酥麻。
其實剛回來時,母親對我很好。
她會熱切地打聽我所有愛好,精心佈置我的房間。
會帶我去看喜歡歌手的演唱會,同我一起沉浸在喧鬧的現場。
嘴邊反覆唸叨,虧欠我太多。
後來,她慢慢對我有了意見。
嫌我生活習慣不好,光腳踩地板,不知道餐桌禮儀......
於是,高檔晚宴,站在她和父親身邊的,只能是蘇琳。
抬頭,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一股濃重的倦怠裹住我。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上前幾步,輕聲開口:
“我想回老家住幾天。”
父親狐疑看向我:“你還沒去過老家吧?”
很快,他反應過來我說的是養父母家。
語氣惱怒:“你剛接回沒兩個月,就要離家出走?!”
“是想所有人看蘇家的笑話嗎?”
又是這樣。
只要說出一點屬於自己的想法。
迎接我的,永遠是指責。。
出乎意料的是,陸硯罕見和我統一了戰線。
“她想去也行,就當散心了。”
母親輕輕握住蘇琳蒼白的手,嘆氣:
“小琳這個身體狀況,我們確實沒法分心照顧你。”
“去收行李吧。”
如我所料,大家都沒有任何不捨的情緒。
可真見到這場面,心臟還是像被抽走一塊。
於是,我向學校請了假。
打出租,坐高鐵,搭村口的三輪車。
這纔到了熟悉的家。
路上,我又打開了口袋的紙條。
上面寫着:
“接受父母不愛你的事實。”
“走完最後的劇情,就能解脫。”
......
明明是我的字跡,我卻記不清是甚麼時候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