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關進偏殿的第一日,我便開始渾身發冷。
五日慢毒尚未真正發作,寒意卻已順着四肢一點點往骨頭裏鑽。
我裹着僅有的一牀薄被,靠在冰冷的牆角,聽着殿外北漠侍衛的笑聲。
“還真把自己當郡主呢。”
“她不會還在等狼王來迎親吧?可惜啊,狼王三日後便要迎娶阿塔蘭公主了。”
“聽說婚禮就在王庭舉行。到時候她這個亡國俘虜,連給公主提鞋都不配。”
我原本昏沉的意識,驟然清醒了幾分。
拓跋敖三日後要迎娶阿塔蘭?
曾經,我也穿着大紅嫁衣,滿心歡喜地等過他。
我以爲城外響起的馬蹄聲,是他來接我遠赴北漠;
我以爲那場婚事,會換來兩國太平。
可那一夜,踏碎城門的也是他的鐵蹄。
如今再聽見他要迎娶旁人,我竟沒有半分心痛,只有恨意像燒不盡的火,在胸腔裏一寸寸蔓延。
我隔着殿門冷笑:“他娶誰,與我何干?”
外面的笑聲頓時停了。
片刻後,侍衛譏諷道:“嘴硬甚麼?等你親眼看見狼王和阿塔蘭拜堂,有你哭的時候。”
“那你們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
我抬手擦去脣邊的血跡,“我便是死,也不會爲他掉一滴淚。”
第二日清晨,殿門被打開。
送進來的不是飯菜,而是兩個空碗。
“狼王吩咐了,蘇郡主既然不肯歸順,便不必喫飯喝水。”
我撐着牆站起來,喉嚨乾澀得像被刀割過:
“告訴拓跋敖,我便是渴死餓死,也不會向他低頭。”
侍衛端起空碗,在我面前晃了晃:“你還能撐幾日?”
我沒有回答。
這一日,我沒有進一粒米,也沒有喝一滴水。
毒意混着飢渴折磨着身體,我的手腳越來越冷,眼前也時常泛起黑霧。
可我始終記得,城門被撞開的那一刻,父皇倒在血泊中,母后死在玉階前。
我可以死,卻絕不能向滅我大靖的人求生。
第三日傍晚,偏殿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拓跋敖親自走了進來。
他身上仍穿着玄色戰袍,眉目冷峻。
短短兩日未見,他看向我的目光卻像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而我早已因斷食斷水消瘦了一圈,連站起來都要扶着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開口道:“你想好了嗎?”
我知道他在問甚麼。
我忍住胸口翻湧的毒痛,抬頭看他:“想好了。”
“怎麼選?”
“寧死。”
殿內安靜下來。
我一字一句道:“拓跋敖,我可以死在這座偏殿裏,卻絕不會向滅掉大靖的人低頭。”
他的臉色沉了下去,卻沒有如我所料那般發怒,反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冰冷,像是早已料到我的答案。
“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改口。”
“既然知道,又何必來問?”
“因爲我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走近幾步,俯視着我,“可惜,你自己不要。”
我攥緊衣袖:“你究竟想做甚麼?”
拔敖漫不經心道:“大靖皇室還有幾位皇子活着,如今就關在北漠軍營。”
我呼吸瞬間一滯。
“倘若明日你肯在衆將士面前跪下,親口說你願意歸順北漠,做我的大閼氏,我便保住他們的性命,讓他們衣食無憂地活下去。”
“否則,三日後他們會被押往王庭示衆。”
“到那時,他們還能不能活着,我無法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