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開場前十分鐘，未婚夫祁宴的青梅宋梔接到醫院視頻。
她父親病危，最後的願望，是親眼看女兒出嫁。
宋梔哭着抓住我：“姐姐，新娘的位置能不能借我二十分鐘？等爸爸看完，我馬上還你。”
祁宴替她擦淚：“病人要緊。視頻一掛，婚禮就還給你。”
門外，我爸也捧着花，等着牽我入場。
看着病牀上的老人，我還是伸手去摘頭紗。
婚慶把畫面投上大屏時，素材列表閃過一段【祁宴宋梔備用誓詞】。
我按下播放。
畫面裏，祁宴穿着今天的禮服，溫柔地說：
“阿梔，從校服到婚紗，我終於等到你。”
錄製時間，是六十三天前。
我的手停在頭紗上。
宋梔的婚紗也不是臨時換的。
腰封繡着她的名字，尺寸分毫不差。
她紅着眼解釋：“我以爲阿宴告訴你了。爸爸病了很久，我們提前練過幾次。”
祁宴關掉屏幕：“都準備到這一步了，你先讓她把婚禮走完。回頭我補給你。”
都準備到這一步了。
原來這場婚禮，只有我以爲新娘是我。
我摘下頭紗，挽住門外的爸爸。
前廳掌聲響起時，祁宴還以爲我在等他們的婚禮結束。
可爸爸牽着我走的，不再是紅毯，而是回家的路。
......
走出宴會廳時，我爸始終沒有問我發生了甚麼。
他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又彎腰替我提起拖在地上的裙襬。
那條路，他在家練了兩個月。
他膝蓋做過手術，每天只能走十幾分鍾，卻怕婚禮上踩錯節拍，讓我被人笑話。
現在，他扶着牆走在我身邊，胸前那朵“新娘父親”的胸花還沒有摘。
胸花下面，還露出半個紅包角。
那是他準備在改口時交給祁宴的。
電梯剛到一樓，祁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去哪了？”
背景裏，司儀正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我看了一眼時間。
宋梔借走的二十分鐘，已經過去了七分鐘。
“回家。”
祁宴壓低聲音。
“宋叔剛纔血氧掉到八十多，護士才調高氧流量。”
“醫生建議讓他先平靜下來。儀式還差交換戒指和敬茶，你在休息室等一會兒。”
他沒有問我爲甚麼離開，只讓我去休息室等。
我問他：“六十三天前，你就知道他今天會血氧下降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備用方案是提前做的，但啓用是臨時決定。情況不一樣。”
“爲甚麼不告訴我？”
“因爲沒必要讓你提前兩個月不痛快。”
我握緊手機，胸口發悶。
他知道我會不痛快。
所以他選擇的不是放棄，而是瞞到我來不及阻止。
婚慶經理這時發來一張新流程表。
原定十點二十關閉的視頻鏈接，被祁宴親手改到了十點四十七。
我的父女入場和改口敬茶都被劃掉，旁邊只標了四個字。
【擇日補錄。】
他甚至已經替我決定，爸爸今天沒能交出去的女兒，以後還能再交一次。
祁宴又說：“你爸還在吧？讓叔叔別走遠，結束後我跟他解釋。”
我爸聽見後，低頭摘下胸花，放進門口的垃圾桶。
我想起六十三天前，他第一次來酒店練入場。
那天宋叔因肺癌腦轉移第一次病危，低氧時意識混亂，反覆把祁宴當成宋梔的未婚夫。
祁宴臨時去了醫院，只發來一句“你陪叔叔練也一樣”。
那天我還替他解釋，說婚禮只有一次，他不會缺席真正那場。
電話裏傳來宋梔的聲音。
“阿宴，要不算了吧，我跟爸爸說清楚。”
“姐姐和叔叔這樣走了，我心裏過不去。”
祁宴立刻哄她：“已經到這一步了，別讓老人再受一次刺激。”
然後，他轉頭對我說：“她爸可能熬不過今晚，你爸以後還有很多機會陪你走紅毯。唐萱，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我爸伸手按住我發抖的手。
“阿萱，陪爸回臨城吧。”
我沒有再爭。
我訂了兩張明天下午回臨城的票。
付款成功後，祁宴很快發來消息。
【鬧夠了就回休息室，給你補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