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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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六年,我第一次坐進丈夫周敘的國慶脫口秀專場。

他成名後一直不讓我來,說臺上甚麼都敢講,我臉皮薄,聽了會生氣。

我一直以爲,他是在保護我。

直到燈光亮起,他第一句話就是:

“我老婆特別賢惠,賢惠到甚麼程度?我只要說加班,她能自己把綠帽子熨平。”

全場爆笑。

緊接着,大屏放出一張我睡在醫院走廊的照片。

那是他母親住院時,我守了七個通宵。

周敘指着照片笑:“婚姻最可怕的不是出軌,是家裏有個二十四小時保姆。”

有人喊:“嫂子知道嗎?”

他笑得彎腰。

“她當然不知道,她現在還以爲我是純情好少男。”

最後,他甚至播放了我昨晚發給他的語音。

“周敘,明天結婚紀念日,你能早點回來嗎?”

臺下立刻起鬨:“客戶男的女的?”

周敘朝後臺挑眉。

簾子後,搭檔許初意笑着衝他舉杯。

全場尖叫。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張診斷單。

突然覺得,這六年真沒意思。

......

我站起身,拎起座椅上的帆布包。

在全場刺耳的爆笑聲中,轉身走向安全出口。

想起下午去醫院複查,我給周敘打了八個電話。

全是忙音。

最後一次,接通了。

是許初意接的。

她在那頭笑得隨意:“嫂子,敘哥在準備晚上的國慶專場,手機放我這兒了。”

“你有甚麼急事嗎?如果又是水管壞了這種小事,我就先不告訴他了,他壓力挺大的。”

我聽見背景裏周敘問了一句:“誰的電話?”

許初意捂住聽筒,語氣撒嬌:“騷擾電話。”

周敘隨口回:“掛了吧,去幫我挑一下晚上的演出服。”

電話被掛斷了。

他在忙着把我的痛苦拆開揉碎,當成笑料,去換取臺下的掌聲。

走廊盡頭的門突然開了。

周敘在一羣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臉上還帶着沒褪去的亢奮。

許初意跟在他身邊,手裏拿着一瓶擰開的水,自然地遞到他脣邊。

周敘喝了一口,餘光掃過角落。

腳步猛地停住。

他愣了兩秒,快步走到我面前。

第一反應不是心虛,而是皺起眉頭打量我。

“不是讓你別來嗎?你怎麼進來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很貴的定製西裝。

見我不吭聲,周敘伸手拉我的胳膊。

“寧寧,我說了這種場合髒話多,段子也糙,你臉皮薄,聽了容易當真。”

“你非要偷偷跑來找不痛快乾甚麼?”

我甩開他的手。

“找不痛快?”

我盯着他的眼睛:“周敘,我守了你媽七個通宵,最後累倒在走廊裏。這件事很好笑嗎?”

周敘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老婆,那只是段子。脫口秀就是冒犯的藝術。”

“我不拿身邊的人開玩笑,難道去罵投資人?”

“大家聽個熱鬧,笑完就忘了。你在這個圈子裏待這麼久,這點道理都不懂?”

許初意走上前,順手挽住周敘的胳膊。

“嫂子,你別生氣啊。”

“敘哥在臺上那是人設,爲了喜劇效果嘛。”

“你這麼賢惠大度,肯定不會跟我們這些做喜劇的計較,對不對?”

我胃裏一陣劇痛。

“賢惠?”

我看向周敘:“如果脫口秀是冒犯的藝術,那你爲甚麼從來不拿她開玩笑?”

周敘的眼神冷了下來。

“許初意是我的搭檔,我們是一個團隊的。”

“唐寧,你別總是這麼敏感行不行?”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我今天這場賣了五十萬票房,接下來還要籤平臺的大合同。”

“這些錢最後不還是帶回家給你?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

因爲要體諒他懷才不遇,我辭了喜歡的工作,去接私活養家。

因爲要體諒他母親在住院,我守了七個通宵,連我爸爸生日都不敢回。

現在,他踩着我的自尊爬上去了,還要我體諒他賺錢不容易。

“我不要你的錢。”

我轉過身,聲音很輕。

“周敘,以後你的段子,我都不聽了。”

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沒有回頭。

身後的門縫裏,傳來許初意刻意壓低的聲音。

“敘哥,嫂子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她故意給你甩臉色。”

周敘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別管她,她就是這脾氣,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走吧,製片人還在等我們開香檳。”

手裏的確診單已經被汗水浸透。

我打車回了那個所謂的“賢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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