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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川凌晨兩點回來。
看到我坐在客廳,他先皺眉走過來。
“怎麼又光腳?”
他彎腰把拖鞋踢到我腳邊,又摸了摸我的手。
“涼成這樣,還跟自己較勁。”
動作熟得讓我鼻尖發酸。
七年婚姻養出來的習慣,不會因爲背叛突然消失。
他回來路上甚至買了我最愛喫的栗子酥,紙袋還是溫的。
“先喫一點。”
我沒接。
他坐到我旁邊。
“許棠沒事,先兆流產,醫生讓臥牀。”
我問:“你陪她產檢幾次了?”
“兩次。”
嗡——
我沒拆穿,只把從許棠包裏掉出來的B超單推過去。
七月二十九號。
他臉色一下變了。
那天是我術後第一次複查。
他本來答應陪我,臨出門卻說公司有事。
我一個人在醫院排了四個小時,護士問家屬呢,我還笑着替他解釋:
“工作忙。”
原來他也在醫院。
只是另一層樓。
“胎心好聽嗎?”
周硯川皺眉:“知微。”
“回答。”
很久,他才低聲說:“嗯。”
“高興嗎?”
他的手慢慢攥緊。
“有一點。”
左耳始終安靜。
我寧願響。
可偏偏都是真的。
我手術後最難熬的幾天,總夢見那個沒留下的孩子。
有一晚我哭着問他,是不是我沒保護好。
周硯川抱着我坐到天亮,一遍遍說不是我的錯。
現在我才知道,那幾天,他也在爲另一個孩子高興。
“知知。”
他握住我的手,還是從前哄我的語氣。
“我知道這事噁心,但我跟她沒有你想的那種以後。”
“孩子呢?”
他沉默。
“你要這個孩子。”
幾秒後,他說:“那是我的孩子。”
“許棠呢?”
“她現在懷着孕,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說完,他又把栗子酥往我面前推。
“先喫。你胃剛養回來,別拿身體撒氣。”
我看着他。
他是真的關心我。
也是真的混賬。
“周硯川,你是不是覺得我比較能扛?”
他頓了一下。
“你一直比她堅強。”
“她情緒差,你又最懂事。知知,我纔敢跟你說這些。”
我忽然笑了。
原來“懂事”也可以是一把刀。
因爲我能扛,所以他可以先扶別人。
因爲我心軟,所以他們都敢來求我讓一步。
他還在說:
“等她穩定下來,我會處理乾淨。孩子我負責,她該有的保障我給。”
“你呢?”
他看着我,語氣竟然理所當然。
“我當然跟你過。”
我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周硯川最殘忍的地方從來不是完全不給我。
恰恰相反。
他給我七年的愛,記得我所有習慣,凌晨還會繞路買我愛喫的點心。
然後拿這些來賭我不會真的走。
第二天下午,醫院給我打來電話。
“請問是許棠的家屬林知微嗎?”
我握着手機,很久沒出聲。
她換過三次住處,兩份工作,緊急聯繫人一直填我。
哪怕懷上我丈夫的孩子,也沒改。
護士說她空腹太久,暈倒在婦產科門口。
我差點脫口而出:“找孩子父親。”
最後還是去了。
二十年不是一句背叛,就能從身體裏拔乾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