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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師父學了八年風水。
出師那天,表姐買學區房,讓我去“露一手”看看風水。
我進門轉了一圈,說這屋子前主人走得不安生,牆裏有東西。
表姐罵我晦氣,中介臉都綠了。
三天後,她在牆夾層裏翻出一份遺書和一張存摺。
大伯邀我去公司參觀,我轉了一圈,說這位置不好,要虧錢。
第二天,大伯的合作果然黃了。
所以親戚都嫌我晦氣。
偏偏誰家買房賣房,又都想讓我先去看一眼。
後來我嫁了人。
老公有個白月光,藏在他買的一套房子裏,位置連公婆都不知道。
可惜,領證第二日,我便算出那房子在哪個小區。
老公第一次沉了臉。
“這件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
我點頭如搗蒜。
沒隔幾天就帶着羅盤去了警察局。
......
顧家的婚禮,辦在自家老宅。
我下車進門,滿院子的人看我,像看一件擺錯地方的東西。
沒人扶我。
圈子裏誰都知道,顧家娶我,是看中我的八字。
大師合過卦,說我命裏能壓住顧家老宅。
"新娘子來了。"
有人起鬨。"風水師,給咱們露一手啊。"
"看看這院子,吉不吉。"
我站在門口,抬頭,掃了一圈。
"這院子,西邊一排壓得低,氣不順。"我盯着正屋那扇門,"五年之內,動過土,停過工。"
滿院靜了一瞬。
緊接着,是笑。
"剛進門就咒顧家。"有人在背後嘀咕,"這門親,結得晦氣。"
婆婆坐在主位,臉沉下來。
"姜氏。"她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你進的是顧家的門。顧家娶你是爲了鎮宅。大師說你八字旺,能壓住老宅。"
"記住了,你是來壓煞的,不是來當兒媳的。"
我站着,沒動。
一桌人看我,像看一個笑話。
顧昀就在這時進來。
一身新禮服,樣貌好,禮數週全。
有人湊上去問:"大少爺,聽說您心裏頭,一直有位小姐。"
半場靜了。
顧昀端着酒杯,面色不變:"沒有的事。"
只有我看見,他捏杯子的那隻手,指節白了一下。
新婚夜,他換了衣服,坐在桌邊看我。
"把話說明白。"他倒了兩杯水,一杯推到我手邊,"這門親,是顧家爲老宅求的。老宅不安,請大師合了八字,說你壓得住。"
"要的是你的八字,不是你。"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往後,這院子的事,你少管。風水那套,收起來。"
"我要的是個安分的妻子,不是家裏一個看相算命的。"
我捧着那杯水,熱氣一點點散掉。
"好。"我點頭,"我安分。"
他大概沒料到,答應得這麼快,看了我兩眼,起身走了。
夜裏,我在院裏轉了半圈。
走到西屋,我停了。
門鎖着,縫裏透出一股冷氣。
我抬手,敲了敲門框。
"這間,不能開。"婆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顧家的事,輪不到你管。"
我把手收回來。
"是。我不懂事。"
回屋後,我坐在燈下,閉了閉眼。
師父教了我八年。
臨走那天,只留一句話。
看宅先看人。
看破,不說破。
我睜開眼。
這道理,我早該懂。
我說嬸嬸家那隻貓不對,沒過半月,貓撞死在牆上。
我說堂弟考試要砸,成績下來,砸得一塌糊塗。
說完,他們罵我晦氣。
回頭,又一個個偷偷來問我:家裏那口井能不能填,新買的店能不能要。
"你嘴別那麼毒。"父親指着我的鼻子,"你一句話,家裏就出事。"
"可我說得都中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中了,就是你咒的。"
那天起,我就明白了。
他們不是不信我。
是信,才怕。
第二天,顧家又擺了一桌,見的都是自家親戚。
一位太太把手伸到我面前。
"風水師,幫我看看手相。"她笑得輕飄,"看看我家,到底是個甚麼命。"
我看了兩眼。
"太太家裏,近來有一個人,不上這張桌。"我把目光收回來,"三年前走的,走得不好看。您壓着這件事,壓得辛苦。"
她臉上的笑,一寸寸沒了。
"你甚麼意思。"
"您自己清楚。"
她騰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我好心捧你,你倒編排我。顧家這是娶了個甚麼東西回來!"
滿桌的筷子都放下了。
婆婆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姜黎,給太太道歉。"
"我說的是實話。"
"顧家不需要實話。"她眼裏像藏着刀,"顧家要的是個體面人。你,不是。"
我在一桌人的注視裏站起來,低頭,道了歉。
回屋的路上,我路過後院那間小屋。
門虛掩着,裏頭堆着一隻舊箱。
箱蓋上,壓着一枚髮簪。
簪是春日的款式,墜着一朵木蘭花。
顧家老宅多少年,我沒見過哪個女人戴這樣的簪。
我伸手,把簪子拿起來。
身後,腳步聲。
"誰讓你動這個的。"
顧昀站在門口,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幾步過來,把簪子從我手裏抽走,塞進口袋。
"這院子,你以後少來。"
他轉身就走。
我站在那兒,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件事。
領證第二日的夜裏,我攤開羅盤,算過一卦。卦給了一個片區,一處房子。
那房子不在顧家,不在公婆名下。
在顧昀自己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