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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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糖糖在沙發上睡着了。

我看到她手臂上一共有三個針眼。

最早的那個已經結了痂。

江嶼川的消息一條條彈出來。

“你先冷靜,我們坐下來談。”

“醫生說捐骨髓對供體的影響很小,恢復期也短。”

“我不可能拿糖糖的命開玩笑。”

我沒有回。

半小時後,他提着糖糖愛喫的草莓蛋糕進門。

“我去接她的時候順路買的,她上次說想喫。”

糖糖說想喫草莓蛋糕是她生日那天。

兩個月前。

他從來記不住她說過甚麼。

現在忽然全記住了。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蹲到沙發前看糖糖。

伸手想碰她的臉。

糖糖在睡夢中縮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是故意瞞你。”

“蘇妍來找我的時候,晨晨已經確診三個月了。”

“跑遍了骨髓庫都沒找到合適的,她快崩潰了。”

“所以你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糖糖。”

“她跟晨晨年齡接近,醫生說同齡孩子的幹細胞活性最好。”

“我查了很多資料,整個過程是安全的。”

“你查資料的時候,問過她嗎?”

“她太小了,不懂。”

“她不懂?”

我看着他。

“她五歲的時候就知道把玩具鎖起來,六歲就知道不能跟晨晨搶東西,七歲知道爸爸突然對她好一定有原因。”

“你覺得她不懂?”

他的嘴脣抿成一條線。

客廳靜了幾秒。

糖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說了句甚麼。

我湊近才聽清。

“爸爸說只扎一下,騙人。”

江嶼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坐到我對面,把聲音壓得更低。

“南溪,我知道這幾年我做得不夠,但晨晨真的要死了。”

“八歲的孩子,他甚麼都不知道,每天在病房裏問他媽媽自己甚麼時候能去上學。”

“你的女兒七歲,她每天都知道爸爸更愛哥哥,她從來沒有問過爲甚麼。”

他被噎住了。

這時,門鈴響了。

蘇妍站在外面,眼睛紅腫。

“南溪,我知道你生氣。”

“可晨晨真的沒有時間了,醫生說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供體,他最多還有半年。”

“這些年是我不好,佔了你太多,可現在是我兒子的命。”

“求求你,讓糖糖救救晨晨。”

“我給你跪下,我甚麼都答應你。”

糖糖醒了。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見蘇妍跪在地上,本能地把自己藏進毯子裏。

“媽媽。”

她的聲音發抖。

“阿姨爲甚麼哭?”

江嶼川搶先開口。

“晨晨哥哥生病了,阿姨很擔心。”

糖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針眼,又看看蘇妍。

“是因爲我的血不夠嗎?”

沒有人說話。

七歲的小女孩甚麼都知道。

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說不。

因爲這個家裏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可以說不。

江嶼川把蘇妍扶進客廳,又是倒水又是遞紙巾。

她接過時手指蹭過他的手背。

七年了,這種小動作我見過無數次。

剛搬來那年,蘇妍說怕黑。

半夜聽到聲響會敲我們臥室的門。

江嶼川穿着睡衣就出去了,在她客房待了半個小時。

他總說她需要有人陪。

慢慢地,蘇妍好像成了這個家的女主人。

晨晨成了他的親兒子。

冰箱裏永遠有晨晨愛喝的酸奶。

鞋櫃的第一層是晨晨的鞋。

客廳的玩具櫃,三分之二是晨晨的。

糖糖的東西被擠進她自己的房間。

後來房間也不夠放了,她把不常玩的塞進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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