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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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父親派人來接我。

馬車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沈府後巷。

嫡母確定無人跟隨,纔將我拽進去。

“你怎麼還穿着長公主的衣裳?”

“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

我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宮裝。

這是禮部接我入城時準備的。

我的舊衣,早在三年前便被沈家燒乾淨了。

嫡母緩和了語氣。

“如今正主已經回來,你的身份尷尬,咱們都得小心。”

她拉着我走進正堂。

父親伏在桌前,正在寫奏摺。

紙上寫着:

寧安長公主和親北境,忍辱負重,回朝後舊疾復發,於府中薨逝。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得正好。”

“你在北境落過甚麼病,仔細同我說說。”

“免得太醫追問。”

我站在桌前,沒有回答。

一旁的弟弟沈珩倒是十分高興。

“姐姐,陛下說了,等長公主的喪儀辦完,便給父親加封忠勇伯。”

“我也能補進禁軍。”

“你一個人換全家富貴,值了。”

他伸手來拉我,我側身避開。

沈珩隨即沉下臉。

“又不是真死。”

“換個名字去封地享福,難道不好?”

偏廳裏忽然傳來裁布聲。

幾名繡娘圍着一匹白綢,嫡母親自拿尺子比畫。

衣襟左衽,袖口繡着暗銀色雲紋。

是壽衣。

嫡母連忙解釋:

“宮裏催得急,明日就得用。”

她將壽衣舉到我身前。

“你瘦了,腰這裏還得收兩寸。”

我問她:

“娘留下的那件紅裙呢?”

那是我生母臨終前替我做的嫁衣。

三年前離京時,我沒有帶走。

我總想着嫁給蕭景策那日,再穿給母親看。

嫡母移開視線。

“那衣裳不吉利,早處理了。”

沈珩隨口道:

“沒處理,上個月給雲兒改成及笄禮服了。”

雲兒是嫡母所生的妹妹。

原來我的名字不能留,衣裳也不能留。

父親放下筆。

“說正事。”

“六個時辰後,你會被送往臨州。”

“新戶籍已經辦妥,名字叫柳青禾,是犯官遺孀。”

我拿起那張路引。

無父無母,無兒無女。

丈夫三年前病亡。

永世不得踏入京城。

我問:

“我以後能給家裏寫信嗎?”

父親臉色一沉。

“長公主已經死了,沈昭也早在三年前暴斃。”

“你若與沈家通信,是想害死我們嗎?”

我看向嫡母。

“逢年過節,你們會來看我嗎?”

嫡母攥緊手中的尺子。

“臨州太遠。”

“你妹妹要議親,弟弟又要進禁軍,家裏哪走得開?”

沈珩不耐煩道:

“宅子、銀子、下人都備好了,你怎麼這麼多事?”

父親重新提筆。

“沈昭,你替長公主和親,是沈家的榮耀。”

“現在再幫家裏最後一次,別讓所有人難做。”

我終於明白。

他們希望我活着。

只是別再做沈家的女兒。

管家帶着兩個木匠走進來,抬着一隻尚未釘好的棺材。

父親指了指我。

“量一下。”

“明日出殯要用,別做得太寬。”

木匠拿着尺子朝我走來。

沈珩還在興奮地算着封賞。

我張開雙臂,任冰冷的木尺貼上肩背。

從頭到腳,整整五尺六寸。

父親滿意地點頭。

“記清楚。”

“這是寧安長公主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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