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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父親派人來接我。
馬車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沈府後巷。
嫡母確定無人跟隨,纔將我拽進去。
“你怎麼還穿着長公主的衣裳?”
“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
我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宮裝。
這是禮部接我入城時準備的。
我的舊衣,早在三年前便被沈家燒乾淨了。
嫡母緩和了語氣。
“如今正主已經回來,你的身份尷尬,咱們都得小心。”
她拉着我走進正堂。
父親伏在桌前,正在寫奏摺。
紙上寫着:
寧安長公主和親北境,忍辱負重,回朝後舊疾復發,於府中薨逝。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得正好。”
“你在北境落過甚麼病,仔細同我說說。”
“免得太醫追問。”
我站在桌前,沒有回答。
一旁的弟弟沈珩倒是十分高興。
“姐姐,陛下說了,等長公主的喪儀辦完,便給父親加封忠勇伯。”
“我也能補進禁軍。”
“你一個人換全家富貴,值了。”
他伸手來拉我,我側身避開。
沈珩隨即沉下臉。
“又不是真死。”
“換個名字去封地享福,難道不好?”
偏廳裏忽然傳來裁布聲。
幾名繡娘圍着一匹白綢,嫡母親自拿尺子比畫。
衣襟左衽,袖口繡着暗銀色雲紋。
是壽衣。
嫡母連忙解釋:
“宮裏催得急,明日就得用。”
她將壽衣舉到我身前。
“你瘦了,腰這裏還得收兩寸。”
我問她:
“娘留下的那件紅裙呢?”
那是我生母臨終前替我做的嫁衣。
三年前離京時,我沒有帶走。
我總想着嫁給蕭景策那日,再穿給母親看。
嫡母移開視線。
“那衣裳不吉利,早處理了。”
沈珩隨口道:
“沒處理,上個月給雲兒改成及笄禮服了。”
雲兒是嫡母所生的妹妹。
原來我的名字不能留,衣裳也不能留。
父親放下筆。
“說正事。”
“六個時辰後,你會被送往臨州。”
“新戶籍已經辦妥,名字叫柳青禾,是犯官遺孀。”
我拿起那張路引。
無父無母,無兒無女。
丈夫三年前病亡。
永世不得踏入京城。
我問:
“我以後能給家裏寫信嗎?”
父親臉色一沉。
“長公主已經死了,沈昭也早在三年前暴斃。”
“你若與沈家通信,是想害死我們嗎?”
我看向嫡母。
“逢年過節,你們會來看我嗎?”
嫡母攥緊手中的尺子。
“臨州太遠。”
“你妹妹要議親,弟弟又要進禁軍,家裏哪走得開?”
沈珩不耐煩道:
“宅子、銀子、下人都備好了,你怎麼這麼多事?”
父親重新提筆。
“沈昭,你替長公主和親,是沈家的榮耀。”
“現在再幫家裏最後一次,別讓所有人難做。”
我終於明白。
他們希望我活着。
只是別再做沈家的女兒。
管家帶着兩個木匠走進來,抬着一隻尚未釘好的棺材。
父親指了指我。
“量一下。”
“明日出殯要用,別做得太寬。”
木匠拿着尺子朝我走來。
沈珩還在興奮地算着封賞。
我張開雙臂,任冰冷的木尺貼上肩背。
從頭到腳,整整五尺六寸。
父親滿意地點頭。
“記清楚。”
“這是寧安長公主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