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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生起,我就沒喫過媽媽做的飯。
她是個畫家,也是姥爺的掌上明珠,爸爸把她娶過門時曾發誓,這輩子不會讓媽媽的手碰柴米油鹽。
於是八歲之前,我踩在小凳子上給自己做飯,八歲以後,我把菜譜倒背如流。
直到這一年,弟弟出生了。
我卻親眼看見媽媽親手給弟弟做輔食。
一共十八道輔食,色香味俱全。
我站在門口,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下一秒,她透過玻璃反光看到了我,慌亂之下,刀子割到了她的手。
我倒吸一口涼氣,想上前查看,媽媽卻猩紅了雙眼。
“你是廢物嗎?沒看到我已經很累了嗎!”
我傻愣在原地。
爸爸趕過來調解,捧着媽媽的手滿眼心疼。
我永遠不會忘記,爸爸把我推回房間時,媽媽對我說的那句狠話。
“要不是因爲生你,我早就在京市開畫展了!”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牀,看到的就是空空蕩蕩的家。
桌上留着一張字條,原來爸爸媽媽帶着弟弟去京市做基因病篩查了。
可他們不知道,我在三個月前就已經發病了。
治不好的小腦萎縮。
煤氣泄漏的時候,我躺在牀上動彈不得,腦子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太好了,媽媽終於甩下我這個累贅了。
......
我死的第二天,爸爸媽媽帶着弟弟回來了。
空蕩蕩的屋子沉寂了太久,久到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他們一推門而入,喧囂的氣息瞬間填滿整個冷清的家,也一併蓋過了我最後一點微弱的氣息。
他們應該也聞到了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煤氣味。
媽媽的聲音帶着幾分不耐,率先響了起來。
“甚麼味道啊?怪怪的。”
爸爸緊隨其後,四處嗅了嗅,語氣帶着一絲慌張。
“壞了,是煤氣味。”
他快步衝進廚房,掃視着開關閥門,片刻後拔高了音量,帶着篤定的埋怨。
“肯定是我們走的時候煤氣沒關嚴!茵茵,是不是你昨天給小寶做完輔食,忘了關煤氣閥?”
媽媽皺着眉走進廚房,精緻的眉眼間滿是不耐煩,連連擺手辯解。
“我記得我關了的啊,怎麼會沒關?”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下意識投向我緊閉的房門,語氣瞬間帶上了篤定的指責。
“不用想了,肯定是時薇。”
“這丫頭,肯定是她昨天自己在廚房弄東西喫,用完煤氣忘記關了。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是丟三落四的,一點分寸都沒有,真是讓人不省心。”
我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縷透明虛無的靈魂,靜靜看着他們。
心裏又涼又空。
我明明安安靜靜躺在牀上,一動不動,早已沒了呼吸。
可他們站在離我咫尺的地方,滿心滿眼只有埋怨,沒有半分擔憂。
爸爸終究還是心軟些,嘆了口氣。
“你也別總這麼說她,煤氣不是小事,萬一出事了可怎麼辦。我去看看孩子,別真出甚麼意外。”
他說着,抬腳就要走向我的房間。
我心裏猛地升起一絲微弱的期盼。
快點看看我。
快點發現我。
我的身體冷冰冰的躺了整整兩天,孤零零的,連一點溫度都沒有。
可就在爸爸的指尖快要碰到我房門把手的那一刻。
身後突然傳來“哇”的一聲響亮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