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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盯着桌上的黴米,輕輕笑了。
“殿下說甚麼?臣妾聽不明白。”
我指着米道:
“父皇撥給北地的是新米,可糧車裏裝的全是陳米。你孃家昨日送進東宮的,反倒是新米。是不是下面的人裝錯了?”
我以爲查清楚、換回來便好。
太子妃卻合上公文。
“殿下知道此次調糧多少石嗎?知道沿途要經過多少州府,損耗多少嗎?”
我搖頭。
“既然甚麼都不知道,憑甚麼說糧食錯了?”
我被問住了。
我的確不懂賬冊,可新米不會發酸,黴米吃了會生病,這些道理並不難懂。
我正要解釋,她卻召來東宮屬官。
恰好戶部、兵部的官員也在殿外候命,轉眼殿中便站滿了人。
太子妃將調糧公文遞給我。
“殿下既然關心軍需,不如替諸位大人看看,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我看得頭暈。
有人低笑出聲。
“殿下看明白了嗎?”
“沒有。”
“可知道糧倉爲何會有陳米?軍糧該由哪一部覈驗?”
我遲疑道:“兵部?”
四周又響起笑聲。
太子妃無奈嘆氣:
“殿下自幼受寵,不懂這些也正常。可軍國大事不是玩鬧,不能因爲幾粒不好看的米,就讓所有官員陪殿下胡鬧。”
我攥緊衣袖。
“我沒有胡鬧。那些米發黴了,北地百姓和將士吃了會生病。”
她臉色一沉。
“他們如今連飯都喫不上,有糧便該知足。難道還想像殿下一樣,頓頓喫新米?”
我怔怔看着她。
原來有人拿到黴糧,還該感恩。
皇兄恰在此時進來。
我像看見救星,連忙跑過去。
“皇兄,他們把父皇撥的新米換成了陳米,你快讓人查查!”
皇兄卻沒看那些米,先走到太子妃身邊。
“受委屈了嗎?”
太子妃搖頭:
“臣妾無事。只是殿下不懂軍需,卻說臣妾調換糧食。”
皇兄轉頭,神色不耐。
“向你皇嫂道歉。”
“爲甚麼?”
“你無憑無據,跑來東宮鬧事。明珠掌管採買從未出錯,又爲籌糧辛苦數日,你不要再添亂。”
我鼻尖發酸。
“可我親眼看見了。父皇撥的是新米,車裏卻全是陳米。”
皇兄冷冷道:
“你連調糧公文都看不懂,看見了又能說明甚麼?”
周圍無人說話,可他們看我的眼神,彷彿我只是個仗着父皇寵愛、胡亂生事的傻子。
太子妃依在皇兄身邊,脣角微揚。
“送公主回宮。以後沒有孤的允許,不許她再過問軍需。”
宮人走向我。
我低下頭,看見書案上的調糧公文,最下方赫然蓋着鮮紅的太子印。
原來皇兄甚麼都知道。
他沒有被太子妃矇騙。
他只是不在乎那些災民和將士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