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胃痛硬生生疼醒的。
窗外飄起了小雪。
別墅裏的暖氣似乎被刻意調低了。
我裹着被子,在牀上蜷縮了很久,才勉強積攢起一點力氣。
我走到房門前,試着扭動把手。
門沒有鎖。
周京澤從來不怕我跑。
因爲他知道,在這個城市,沒有他的允許,我寸步難行。
我扶着樓梯扶手,一步步挪到一樓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法式吐司,新鮮的松露煎蛋,還有冒着熱氣的燕窩。
周京澤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質地柔軟的羊絨居家服,正在看早間新聞。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醒了?”
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濃郁的食物香氣往鼻子裏鑽。
我的胃酸瘋狂分泌,帶來一陣陣刀割般的絞痛。
我看着桌上的食物。
“我可以喫一點嗎?”
周京澤放下手中的平板。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動作優雅。
“我昨晚說過,你的餐食減半。”
“你今天的份額,只有這個。”
沈修齊適時地端着一個小托盤走過來,放在我面前。
盤子裏是一片乾癟的全麥麪包。
旁邊放着一杯白開水。
這就是我的早餐。
我看着那片面包,沒有爭辯,伸手拿了起來。
麪包很硬,難以下嚥。
我喝了一口水,強迫自己嚥下去。
周京澤靜靜地看着我。
他似乎很享受我這種逆來順受的樣子。
“慢點喫。”
他溫和地提醒。
“沒人跟你搶。”
我喫完最後一口麪包,胃裏的空虛感並沒有緩解。
反而因爲有了點東西墊底,那種飢餓感變得更加強烈。
“我喫完了。”
我站起身。
“我想申請一份工作。”
周京澤擦了擦嘴角。
“甚麼工作?”
“線上的翻譯,或者代寫代碼。”
我看着他。
“你既然說每個月給我五百萬,那這些錢就當是我借你的。”
“我自己賺生活費。”
周京澤輕笑出聲。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桑青芷,你是不是覺得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很有趣?”
“我沒有欲擒故縱。”
“那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他抬起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指尖微涼。
“周家的金絲雀,不需要出去拋頭露面。”
“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在花園裏散散步。”
“但工作,想都別想。”
我拍開他的手。
“你這是非法拘禁!”
周京澤並不生氣,他收回手,眼神依舊溫和。
“我們是合法夫妻,青芷。”
“我只是在盡一個丈夫的責任,關心妻子的身體。”
他加重了“妻子”兩個字。
三年前,那場變故發生後。
他用我母親的骨灰作爲要挾,逼我簽下了結婚協議。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他名義上的妻子,實際上的囚徒。
他轉身走向書房。
“修齊,替桑小姐量一下尺寸。”
“今晚有慈善晚宴,她需要一套合適的禮服。”
沈修齊點頭應下。
下午,造型團隊帶着一排排禮服來到別墅。
他們將我按在化妝臺前,開始折騰。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雙頰凹陷。
這段時間的飢餓讓我瘦得脫了形。
造型師拿出一件銀色的魚尾裙。
“桑小姐,這是先生特意爲您挑選的。”
我換上那條裙子。
裙子很緊。
腰部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更要命的是,布料上的亮片非常粗糙,摩擦着我嬌嫩的皮膚,一陣陣刺痛。
這根本不是甚麼高定。
這是一件劣質的打折貨。
周京澤是故意的。
他要我在所有人面前出醜。
晚上七點,我跟着周京澤到達晚宴現場。
閃光燈此起彼伏。
周京澤牽着我的手,笑容溫潤如玉。
他對着鏡頭點頭致意,完美得無可挑剔。
而我站在他身邊,像個格格不入的小丑。
粗糙的裙襬磨得我大腿內側發紅。
胃裏的飢餓感在酒精和香水味的刺激下,演變成了劇烈的痙攣。
我咬緊牙關,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
進入宴會廳後,周京澤鬆開了我的手。
他端起一杯香檳,走向一羣商界大佬。
將我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很快,周圍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那不是周太太嗎?怎麼穿成這樣?”
“聽說她當年是爲了錢才爬上週總的牀的。”
“現在看來,周總根本不待見她啊。”
“連件像樣的禮服都捨不得給她買。”
這些刻薄的話語一字不落地鑽進我的耳朵。
我沒有反駁。
因爲反駁沒有任何意義。
我走到角落的休息區坐下。
試圖平復胃裏的翻江倒海。
一個侍應生端着托盤走過來。
盤子裏放着精緻的小蛋糕。
我嚥了咽口水,剛想伸手去拿。
一隻手憑空出現,端走了那盤蛋糕。
我抬起頭。
是周京澤的祕書,蘇皎微。
她穿着一身昂貴的高定禮服,脖子上戴着那條璀璨的鑽石項鍊。
那條項鍊,原本是周母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卻被周京澤以“你不配”爲由,隨手賞給了蘇皎微。
蘇皎微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桑小姐,周總說了。”
“你最近腸胃不好,這種甜膩的東西,還是少喫爲妙。”
她笑得嬌豔如花。
“免得吐在別人場子上,丟了周總的臉。”
我看着她手裏那盤蛋糕,雙手緊緊抓着裙襬。
餓。
餓得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