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中秋家宴,世子當衆拔下我的紅寶石頭面,

戴在青梅頭上:“如煙體弱,你讓讓她。”

我笑了,

當場拿出賬冊:“世子要抬表妹可以,三年來我貼補侯府的九萬七千兩,請先還我。”

......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蕭衍的手還停在柳如煙髮間。

​那支紅寶石頭面熠熠生輝。

​襯得柳如煙嬌豔動人。

​也襯得我像個笑話。

​“清宜,你胡說甚麼?”

​蕭衍猛地站起身。

​他眉頭緊鎖。

​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不過是一支頭面。”

​“如煙身子骨弱,戴不得涼物。”

​“你做姐姐的,讓讓她怎麼了?”

​我靜靜看着他。

​三年了。

​每一次都是這句話。

​“如煙體弱,你讓讓她。”

​“如菸害怕,你去陪陪她。”

​“如煙想要,你大度一些。”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髮間。

​輕輕笑了笑。

​我放下手裏佈菜的銀筷。

​沒有流淚。

​也沒有發瘋。

​我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本沉甸甸的賬冊。

​我越過蕭衍。

​徑直走到上首的族老面前。

​雙手將賬冊遞了上去。

​“族老明鑑。”

​“既然世子要抬表妹登堂入室。”

​“那便把賬先算清楚。”

​“三年前我嫁入侯府,帶了五萬兩現銀嫁妝。”

​“三年間,我用沈家商路收益,貼補侯府開銷。”

​“加上利息與各項賬目,一共九萬七千兩。”

​我的聲音不高。

​但在安靜的大廳裏,字字清晰。

​“換嫁書我已寫好。”

​“世子妃的位置,我讓給表妹。”

​“嫁妝歸我,侯府的虧空,請表妹來填。”

​“請族老做個見證。”

​轟的一聲。

​整個大廳徹底炸開了鍋。

​“沈清宜!你反了!”

​婆母重重一拍桌子。

​茶盞震得啪嗒響。

​她指着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商賈出身的賤蹄子!”

​“一身銅臭氣!”

​“今日中秋大宴,你竟敢在此撒野!”

​柳如煙當場落了淚。

​她嬌軀搖搖欲墜。

​整個人順勢倒在蕭衍懷裏。

​“姐姐......我沒有要跟你爭的意思......”

​“我只是身子弱,想沾沾姐姐的氣血......”

​“你若是介意,我......我這就摘下來還你......”

​她嘴上說着還。

​手卻死死扶着頭面。

​絲毫沒有摘下來的意思。

​蕭衍心疼壞了。

​他摟緊了柳如煙。

​怒視着我。

​“沈清宜!”

​“你少在這裏裝瘋賣賣!”

​“侯府缺你這幾個錢嗎?”

​“你居然拿着賬冊當衆敲詐?你的賢惠懂事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看着他暴怒的面孔。

​心裏最後一絲溫度,徹徹底底地涼透了。

​我不慌不忙地翻開族老面前的賬冊。

​一頁一頁指給族老看。

​“第一筆,三年前我入門第二日,侯府欠下兵部軍械賠款,五萬兩,我用嫁妝現銀填平。”

​“第二筆,前年臘月,侯府爵田受災,給族裏派發的撫卹金,一萬二千兩,我出的。”

​“第三筆,去年三月,老夫人大壽,操辦壽宴與各府回禮,兩萬五千兩,全是沈家鋪面支取。”

​每一筆賬。

​都有票號底單。

​都有印信蓋章。

​白紙黑字。

​鐵證如山。

​我抬起頭。

​直視着臉色鐵青的婆母。

​“婆母說我一身銅臭氣。”

​“可這三年來,侯府上上下下喫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匹綢,用的每一塊炭。”

​“都是我這銅臭氣換來的。”

​“我不讓位,你們說我不賢。”

​“我如今主動讓位,你們又說我反了。”

​“那便請族老評評理。”

​“這侯府的世子妃位,到底值不值得這九萬七千兩?”

​滿堂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得到了。

​那些原本看戲的賓客,此刻看蕭衍和婆母的眼神都變了。

​喫着媳婦的嫁妝。

​花着商賈的銀子。

​還要逼着正妻給偏房讓位。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族老枯瘦的手指撫過賬冊。

​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衍慌了。

​他一把推開柳如煙。

​上前想要去搶那本賬冊。

​“這都是假的!”

​“沈清宜你僞造賬冊陷害侯府!”

​族老重重哼了一聲。

​一巴掌拍在桌上。

​“混帳東西!”

​“這是匯通票號的公印,也是能僞造的?”

​蕭衍僵在原地。

​他轉過頭看着我。

​眼裏第一次浮現出驚恐。

​他從未見過我這個樣子。

​這三年裏。

​在他眼裏,我永遠是那個安靜、聽話、任勞任怨的沈清宜。

​他以爲我可以任由他擺佈。

​他以爲無論他怎麼對柳如煙好,我都會默默嚥下苦水。

​因爲我愛他。

​因爲我離不開世子妃這個名頭。

​可他不知道。

​算盤珠子在我手裏轉了三年。

​每一筆賬,我都記在心頭。

​族老的手繼續往後翻。

​翻到了賬冊的最後一頁。

​族老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手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清宜......”

​“這最後一筆......”

​“八萬兩......是甚麼?”

​蕭衍愣了一下。

​柳如煙也止住了哭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蕭衍。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一字一句,清清晰晰地開口:

​“是世子去年偷偷拿去給表妹買雪蓮藥材、打造金飾、購買高麗脂粉的。”

​“他以爲用的是侯府公賬,我不知道。”

​“其實每一筆,我都有印子錢莊的票號底根。”

​“世子若是不信。”

​“要不要我現在一張一張,念給在座的各位大人和夫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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