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衍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他指着我,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沈清宜!”
“你血口噴人!”
我靜靜看着他,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全場一片譁然。
八萬兩。
買雪蓮、造金飾、購高麗脂粉。
這是把侯府的公賬當成了私銀,把我的嫁妝當成了血包!
族老拿着賬冊的手劇烈發抖,猛地拍向桌案。
“放肆!”
“蕭衍,你身爲世子,竟然挪用宗婦嫁妝給偏房揮霍!”
“侯府的規矩都被你踩在腳下了嗎?!”
蕭衍臉色鐵青。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換嫁書。
呲啦——!
清脆的破裂聲響徹大廳。
蕭衍瘋狂地將換嫁書撕得粉碎。
漫天紙屑紛飛。
他狠狠將碎紙摔在地上,踩了兩腳。
“沈清宜,你敢!”
“你是我的世子妃!”
“這輩子都是!”
“沒有我的允許,誰準你換嫁?!”
大廳裏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都被蕭衍的暴怒嚇住了。
柳如煙縮在他身後,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然而,我只是低頭看着滿地碎紙。
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抬起頭,神色平靜得令人發慌。
“世子,你撕的這本,不過是抄本。”
蕭衍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從寬袖中,緩緩又取出一本一模一樣的冊子。
“原本,我三天前就已經送去了族老堂和順天府備案。”
“這是副本。”
我將副本遞到他面前,挑了挑眉。
“你要不要再撕一次?”
蕭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血色從他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三天前就去備案了?!”
他後退了半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沈清宜,你早想好了?!”
“你早就計劃着離開我?!”
我收回副本,遞給身邊的丫鬟。
“世子,你第一回把如煙表妹抱進我院裏那次,我就去備了案。”
“那天晚上,你說她身子弱,住偏院受了風寒,要我騰出正院給她。”
“我騰了。”
“後來,你說她怕冷,要我把嫁妝裏的銀絲炭全都分給她。”
“我給了。”
“再後來,你說她喜歡我那支紅寶石頭面,戴着襯氣色。”
“我也忍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眼底一片冰涼。
“可你不能連我沈家最後的體面,也一起讓她。”
蕭衍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他每一次要我讓退,我都順從了。
他以爲我是大度,以爲我是離不開他。
卻不知道,我每讓一次,心就死一分。
直到三天前,死得徹徹底底。
“姐姐!”
柳如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眼淚斷了線般往下掉。
“姐姐,我從來沒想要你的東西......”
“我只是體弱,衍哥哥可憐我......”
“姐姐若是心中有恨,就恨我好了,不要怪衍哥哥......”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委屈。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沒有絲毫憐憫。
“表妹,你想要甚麼,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我冷笑一聲。
“別拿體弱當遮羞布。”
“你今早從我妝奩裏拿走的那對翡翠耳墜,現在還在你袖子裏。”
柳如煙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瞬間蒼白如紙。
“我......我沒有......”
她慌亂地下意識去捂袖口。
動作太大,只聽啪嗒一聲。
一對水色極佳的翡翠耳墜從她袖中滑落。
掉在光潔的地磚上,格外刺眼。
全場再次譁然!
“天吶,還真是竊物!”
“表妹拿嫂嫂的耳墜,這算甚麼名堂?”
“嘴上說着不爭,私下裏連耳墜都拿,真是不知廉恥!”
碎語聲像巴掌一樣扇在柳如煙臉上。
她抖成了一團,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蕭衍也震驚地看着她,眼神滿是不可思議。
族老長嘆一口氣,拍了拍手上的賬冊。
老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看向我時,帶上了幾分忌憚與肅穆。
他看出來,我每一步都留了後手。
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人擺佈的賢惠媳婦了。
族老合上公文,看向我。
“清宜,換嫁書既已備案,順天府那邊也落了印。”
“老夫且問你——”
“你既不嫁蕭衍,那你要嫁誰?”
滿堂賓客紛紛伸長了脖子。
換嫁換嫁,自然得有一個接收的人。
可以我如今的名聲與沈家龐大的財產,誰敢明着接這攤爛賬?
我微微一笑,轉過身,看向後堂的屏風。
“二爺,你說呢?”
所有人猛地轉過頭去。
只見屏風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出來。
蕭衡端着一盞茶。
不緊不慢地撇去浮沫,抬眼一笑。
“我娶。”